第108章 誰跟著你了
良妃將被子往身前拉了拉,勉強穩住呼吸。
「沒……沒事,屋裡悶得慌,母妃坐會兒就好了,你快去睡覺吧。」
建寧摸了摸她的額頭,見不燙,這才放下心,將水遞到了她手邊。
她在床邊坐下,望著桌上還沒收起的南方輿圖,眉頭又皺了起來。
「也不知道沈重到了哪裡,南邊亂成那樣,他身上還有毒,遇著事偏又不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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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妃捧著水,杯沿抵在唇邊,卻遲遲喝不下去。
那混帳活得好著呢!
她這裡連覺都睡不成,他倒快活!
建寧越想越放心不下,扯過輿圖,在膝上展開。
「趕了一天路,怕是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晚上還得查案,他哪有工夫好好睡覺。」
良妃聽得牙根發酸,握著杯子的手都換了一邊。
辛苦?
他如今忙的那樁事,確實挺費力氣,累死他算了!
建寧將輿圖折好,懊惱地捶了下膝頭。
「早知道該多塞些銀子,讓劉全盯著他吃藥。」
良妃把水杯擱回床邊,緊緊握住被角,咬牙道:「等那混蛋回來,本宮非收拾他不可!」
建寧趕忙挽住她的胳膊,替人求情。
「母妃,他也是為朝廷辦差,您別生他的氣。」
良妃看著她那副護短的模樣,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傻丫頭,還替他心疼上了!
……
次日,府衙客房外擺好了早飯。
劉全捧著一碗雞絲粥,咧著嘴坐到沈重身旁,連袖口沾了粥都沒察覺。
「沈哥,昨晚太爽了,我這輩子都沒享過這種福,您就是我義父啊!」
沈重嫌棄地把他的碗推遠。
「滾蛋,老子沒你這麼大的兒子,快吃,吃完繼續南下。」
劉全趕緊往嘴裡塞了個包子,生怕耽誤出發挨罵。
院外很快有人送來幾隻木箱,王世昌跟在後面,連官袍下擺沾了露水都顧不上。
他先望了望沈重的肩傷,賠著小心開口。
「大人,這馬車已經換過了,車廂寬敞,底下加了軟墊,趕路也少顛著些。」
沈重咽下嘴裡的包子,朝院門外看去。
兩匹健馬套著新車,車轅上連扶手都包了軟布。
昨晚還推三阻四,今早倒知道替他想得周全了。
王世昌見他肯看,趕緊將一個扁盒放到桌邊。
「大人替地方除弊,往後用人的地方多,這一萬兩是下官的一點心意,供您路上開銷。」
劉全伸向包子的手停住,目光跟著盒蓋轉了一圈。
一萬兩!
他在宮裡站多少年崗,才能攢夠這點心意?
沈重用筷尾按住盒蓋,盯著王世昌濕透的鬢角。
「王大人,本官還沒問你案子查得如何,你先送這個,是想讓我忘了昨晚的話?」
王世昌腰彎得更低,忙將身後的師爺招到跟前。
「絕不敢,昨夜已傳了幾個苦主,侵占的田產今日便退,渡口也派人去查了。」
師爺遞來幾份具結,王世昌卻不敢催他看,只站在桌旁等著。
沈重翻過兩頁,見上面有苦主手印,才把紙交給劉全收好。
「人家肯按手印,你就得讓人家安生過日子,別等本官走了,又把田收回去。」
王世昌連聲應承,見銀盒還留在桌邊,終於敢擦擦汗。
他陪著走到車前,替沈重掀開帘子,話也說得越發懇切。
「往後陛下若問起武安府,還求大人替下官美言幾句。」
沈重踏上車轅,回身看了看他。
「百姓過得好,本官才有好話可講,否則你讓本官誇你車備得舒服?」
王世昌擠出笑臉,拱著手連稱不敢。
沈重示意劉全將銀盒送進車裡,又點了點師爺懷裡的文書。
「餘下卷宗送往下個縣衙,本官在那裡等,送不到,還得回來叨擾王大人。」
王世昌剛舒展的眉頭又繃緊了,轉身便催師爺去辦。
車輪駛出長街,劉全掀開盒子看了一回,嘴卻還朝府衙的方向撇著。
「可惜了,她說還想跟著我,偏又捨不得家裡老娘。」
沈重靠著軟墊,聽得直翻眼皮。
「沒出息,好好干,以後不娶上十個八個,都別說跟老子混的。」
劉全趕忙將銀盒關好,挺著腰坐到了車門邊。
「那您往後可得多帶帶我!」
沈重被他擋住了風,伸腳把人撥開。
「先把路看好,別讓你那十個八個還沒進門,我就先翻溝里去了。」
……
午後,馬車到了下一個縣城附近。
前頭岔路停著一匹馬,紅衣女子正向茶棚老漢問路。
姬雲裳今早先一步離開武安府,本想趕在天黑前投店,聽見車輪聲,便往路邊讓了讓。
偏偏車簾被風掀開,露出那張讓她一夜沒睡好的臉。
她握著韁繩,連老漢指向哪條路都沒聽進去。
怎麼又是他!
沈重也瞧見了她,正要放下帘子,馬已經橫到車前。
劉全勒住馬,氣惱地探出半個身子。
「你擋道做什麼?」
姬雲裳只盯著車裡的人,臉頰繃得發緊。
「沈重,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別再跟著我,你根本就配不上我!」
沈重原本還在護著肩傷,聽見這話,氣得連帘子都扔到了一旁。
「臥槽,你這娘兒們腦子有病吧?老子奉旨查案,官道是你家修的?你走行,我走就是尾隨你?」
「你還真當你是天上的仙女啊?」
「瞅瞅你身上這二兩肉,擠一擠還沒劉全的溝深,我尾隨你圖什麼?」
「圖跟你洗澡的時候當海爾兄弟啊?」
姬雲裳被噎得攥緊韁繩,馬兒受了牽扯,煩躁地刨了兩下土。
「你……你混蛋,客棧碰上,府城也碰上,出了城你還在這條路上,哪有這麼巧!」
沈重扶著車門探出身,氣得用扇子指向路邊界碑。
「你識字不?往南就這條官道,要不你去把碑拔了,改成姬姑娘閨房,老子立刻繞道!」
姬雲裳想到磨房裡的狼狽,臉上燒得更厲害。
「你能不能要點臉,非得這樣糾纏?」
沈重被她罵得胸口發堵,索性坐回車裡。
「少自作多情,讓路,我還嫌碰著你晦氣!」
她伸手想攔住車轅,前頭卻傳來帶著哭腔的求饒聲。
「糧不能搬啊,留幾袋吧,家裡還有孩子等著吃飯!」
沈重扯開車簾,姬雲裳也循聲望去。
一個老人撲在糧車旁,伸著胳膊,想護住僅剩的兩袋糧食。
江湖弟子一腳將他踹翻,罵道:「敢攔黑砂門辦事,活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