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臣妾嚇壞了


  葉塵溪坐在廊亭里,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滿頭金銀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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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氏讓她在這兒等著,說一會兒太子殿下會喊她進去。

  她左等右等,也沒等來任何指令,母親也不見了蹤影。

  便在此時,她仿佛聽得前廳內有動靜,她站起身張望了一下,也瞧不見內里。

  前廳內傳出來的聲音,總聽著不太對勁,有哭聲、有叫喊聲、而且有男有女的。

  於是,她大步向前,一把推開前廳大門。

  門一開,一股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前廳的地面變成了一口巨大的深坑,坑底翻湧著暗紅色的光,像燒紅的鐵水,沸騰著往外噴濺。

  坑壁上爬滿了紙人手。成百上千隻,紙做的,薄得透光,卻每一隻都長著黑亮尖利的指甲。

  它們從坑壁里伸出來,往上抓,抓到什麼就攥什麼,攥住了就往下拽。有的紙手已經燒焦了半截,指節處還在往下滴著暗紅色的東西。

  火光照得整個前廳通紅。葉慎行和陳氏就扒在坑沿上,十指摳進磚縫裡,指甲蓋翻了兩三個。

  葉慎行的半個身子已經懸空,陳氏死死攥著他的袖子,袖子撕開了一道口子。

  兩人腳下的坑壁在簌簌往下掉土,每掉一塊,他們就往下滑一寸。

  陳氏抬起頭,滿臉是淚,嘴唇在抖,卻發不出聲音。整個前廳熱浪滾滾,她哭出來的眼淚滴在坑壁上,瞬間化作一縷白煙。

  坑底的暗紅色忽然漲了一下,像火海往上探了一次頭。

  離葉慎行最近的那隻紙手,猛然抬起來,蒼白的手指緊緊握住他腳踝。

  「啊!」葉慎行驚恐地亂蹬腳,整個人往上一用力,他便抓住了葉塵溪的腳:

  「救我!快救我!」

  葉塵溪雙手緊緊抓著門框,雙腳驚恐地直往下踹,一腳一腳地往葉慎行臉上踩:

  「放開!快放開!」

  房樑上,夜沉珂笑得直不起腰,連紅色繡花鞋尖上的碎珠絡子,都跟著微微發顫:

  「哈哈哈……這就是你們的父女情深,哈哈哈……這就是你們一家的團結,哈哈哈……」

  葉慎行終於顧不得臉面了,朝著葉塵砢的方向求饒:

  「塵砢!為父錯了!為父知錯了!」

  夜沉珂笑夠了。她坐在橫樑上,翹起二郎腿輕輕搖晃,睥睨眾生一般,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慎行,說道:

  「本座給過你懺悔的機會,你不好好坦白,還在本座面前裝什麼慈父。」

  「呵……」她微微向前傾身,看著葉家上下狼狽的模樣,露出滿意的笑容,道:

  「太遲了,呵呵。」

  葉慎行緊緊抱著葉塵溪的腿不撒手,被葉塵溪用腳踩得滿臉泥灰,他放聲大喊道:

  「誰能救救我!要什麼我都願意給!」

  夜沉珂一聽到這句話,職業神經立刻就被調動了,她是商人,有人要典當東西給她咯。

  她饒有興致地坐直了身子,整個人便輕輕漂浮在半空中,緩緩飛到葉家人頭頂:

  「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那就典當你所有秘密,換一次活命的機會。」

  葉慎行此時已經別無選擇,他慌亂地點著頭,道:

  「願意、我願意!」

  夜沉珂雙手一伸,左手出現金帳本,右手出現金杆筆,幽幽聲道:

  「買賣已成,契約定下。永生永世,不得反悔。」

  金筆落下,金帳本閃過一縷金光。

  前廳原本煉獄一般的模樣,瞬間恢復原樣。那些數不盡的紙人手、沸騰岩漿的大深坑,頃刻消失不見。

  眼前只有夜沉珂悠哉悠哉地坐在太師椅上,手上玩轉著金杆筆,身旁站著兩排,穿戴黑面罩、黑手套的紅衣隨從。

  葉慎行、陳氏、葉塵溪跪伏在大廳中央。

  從葉慎行典當自己秘密那一刻起,他的嘴便閉不上了。

  他不斷絮絮叨叨,一直說著自己的秘密,而他最大的秘密,便是:

  他不是葉塵砢親生父親葉慎行,而是葉慎行的書童葉祿安。

  當年,探花郎葉慎行金榜題名,結果被書童葉祿安所害。家鄉妻子帶著女兒上京投奔,發現探花郎被葉祿安冒認。

  葉祿安害死葉慎行原配,留下尚在襁褓中的葉塵砢,打算養大了賣錢。

  而葉祿安平時帶著的那條蛇骨鞭,就是殺害葉慎行的兇器,

  夜沉珂嬌笑一聲,道:

  「呵,難怪葉塵溪長得那麼寒磣,一點也不像塵砢。敢情你們是鳩占鵲巢,和人家半分血緣關係也沒有。」

  葉祿安說得滿臉是淚,面部表情痛苦地扭曲著。

  他並不想說出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可那一張嘴,已經全然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他仍在不斷地說著,還把他們毒死葉塵砢的整個過程,全盤托出。

  他現在是一個沒有秘密的人,連他小時候偷竊村口阿婆的肚兜,也都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說。

  陳氏和葉塵溪嚇得渾身發抖,想上前阻止葉祿安,但手腳都不聽使喚。

  南無燼不知何時進來的,靜靜坐在夜沉珂身側。

  夜沉珂不做人已經千年有餘,也不知道現在人間的規矩。她抬起手肘碰了碰南無燼,道:

  「你輕功不錯嘛。來得正好,按照當朝規矩來說,這種人要怎麼處置?」

  她確實不知道,在她還是個公主的時候,遇到這種人,是可以直接當場處決的。

  南無燼抬手打了個響指,兩隊銀甲衛整齊列隊跑出,上前便將葉祿安等三人,當場押解。

  南無燼動了動手指,沈硯便上前一步,躬身作揖,道:

  「回太子妃娘娘,此案涉及冒名頂替朝廷命官、殺害探花郎。當交大理寺。」

  夜沉珂頓時覺得,南無燼不僅長得帥,連動作都是帥得不行,也不知是誰給誰下了媚術,怎麼越看越心動呢?

  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在人間只是個纖纖弱質小女娘。

  於是,她身子一軟,靠在南無燼肩膀上,嬌嬌說道:

  「太可怕了,嚇壞臣妾,竟然有這種喪盡天良的狗玩意兒。太子殿下可要為臣妾做主啊……」

  她顫抖著身子,直往南無燼懷裡鑽:

  「臣妾沒有爹、也沒有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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