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竟然是溫家的人
次日。
夜沉珂一大早便來到了安平村。她站在村口往外望了望。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她本想著自己沒事就直接過來。反正南無燼天沒亮就起床了,肯定買早餐去了。到時候,自己直接去安平村,找他拿吃的便是。
「怎麼還沒來?」夜沉珂有些不耐煩地,踢了一腳路邊的落葉,心道:
該不會是,昨晚自己叫他不許跟過來安平村,他就真的沒來吧?
他的理解能力,怎麼能是這樣的?
夜沉珂越想越生氣。南無燼昨晚還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好的」,難道他真的就不過來了?
「啊——」小姑娘氣得撿起一塊石子兒,就扔進河裡。
石子兒「撲通」一聲掉進河裡。
「臭小南!壞小南!我討厭死你啦!」
夜沉珂喊了幾聲,覺得自己不那麼生氣了,才走進安平村。
安平村是一個,表面看上去很落後的村子。村頭有哨崗,但上面沒有站崗的人。
她往裡村子裡走了幾步,發現所有人家,全都大門緊閉。整個村子的道路上,一個人也沒有。
又往前走了幾步,發現村頭的告示上貼著:
「安平村所有人等,即刻前往家廟集合,不得缺席,一炷香內不到者,以抗命論處。
抗命者,斬。
藏匿者,斬。
知情不報者,同罪。」
夜沉珂有些疑惑地偏著腦袋,尋思道:
昨晚才翻看安平村過往記錄。安平村原本是一個荒村,只有十來處舊土房,早就沒有人了。
也就最近二十年間,突然又人丁旺盛起來。但根據戶部記錄、滿打滿算也就近四百人。
不過,安平村的家廟有那麼大?能容下全村近四百人?
還有,所有村民全部在家廟集合?做什麼?
思索間,夜沉珂已經走到了家廟跟前,匾額上寫著「吳氏家廟」。
昨夜翻了戶部記錄,安平村里姓什麼的都有,然而整個安平村,只有一個吳氏家廟。
家廟前,左右站著兩隊銀甲衛。
夜沉珂一看見銀甲衛,頓時便精神了,原來南無燼早就來了。那麼將所有村民集中在家廟的告示,應該也是他下的。
小姑娘心裡高興了,蹦蹦跳跳地跑進家廟里。
果然看見南無燼坐在正堂之上。家廟兩側被圍起了鐵柵欄,裡面關滿了人,嘴裡不停地喊著「冤枉」。
她小跑到南無燼身邊,拉著他袖子,嬌聲說道:
「夫君早就來了,怎不知會我一聲?」
南無燼從懷裡掏出一個溫熱的布包,遞給她,淡聲道:
「我知會你?不是你昨晚,讓我不許跟著你過來嗎?那我只好讓你跟著我來了。」
夜沉珂一想,好像也有道理。她打開溫熱的布包,內里是熱乎乎的包子。
美食當前,她一下子就開心了。香噴噴、熱乎乎的包子,真是人間美味。
許是吃得太急了,熱氣進了氣管,她嗆得咳嗽了幾聲。
男人的大手在她後背輕輕安撫著,低聲道:
「慢點兒吃。」
他從身側取出一個竹筒,內里是當天新鮮的牛奶。
南無燼輕拍了拍她手背,說道:
「先吃,吃完再看。」
夜沉珂吃飽後,又喝了一口牛奶,才順著南無燼的目光往正堂深處看去。
正堂供桌後面,原本該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此刻空空蕩蕩,只剩一面光禿禿的牆。沈硯站在牆前,伸手敲了敲牆面,側頭道:
「殿下,這牆是空的。」
南無燼點了下頭。
兩名銀甲衛上前,合力一推,那面牆竟是活的,整面轉了過去,露出一道往下的石階。
石階往下,黑得不見底。一股氣味從底下湧上來,又濕又臭,像爛了很久的東西混著血和屎尿,黏在鼻腔里散不掉。
夜沉珂忽然明白,南無燼為什麼讓她先吃完。
南無燼起身,接過銀甲衛遞來的火把,走在前面。
夜沉珂跟在他身後,石階又窄又滑,壁面上全是深一道淺一道的抓痕,有的像是用指甲摳的,有的是用什麼東西鑿的,鑿得極深,像是鑿了很久。
地下室很大,比上面的家廟還大。
火把的光照進去的那一刻,夜沉珂看見了。
牆角蹲著幾十個女人,衣不蔽體,頭髮結成一塊一塊的,看不清臉。
有的懷裡抱著孩子,有的孩子被單獨扔在一邊,躺在一攤尿水和泥漿里,已經哭不出聲了。
她們看見火把的光,第一反應不是求救,而是往牆根縮,縮成一團,把頭埋進膝蓋里。
有幾雙眼睛從臂彎後面露出來,眼白髮黃,瞳孔縮著,看著火光的方向。
再往裡走,隔著一道鐵柵欄,還有一間。
那間的氣味更重,地上鋪著一層看不出顏色的東西,踩上去黏腳。鐵柵欄上掛著一串生鏽的鑰匙,旁邊靠著一根鞭子,鞭梢沾著幹了的暗紅色。
沈硯從一個帶鎖的木櫃裡,翻出一沓文書,遞到南無燼面前。
文書最上面一頁,蓋著戶部的官印,紅得刺眼。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單,姓名、年齡、來處、去處,一欄一欄記得清清楚楚。
有幾頁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上面還沾著手印,暗褐色,像是幹了的血。
沈硯低聲道:
「殿下,這是通關文牒。每一批『貨』,都有戶部的印。」
夜沉珂站在鐵柵欄外面,往裡面看了一眼。
一個女人正趴在柵欄邊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和昨夜那些女鬼身上的一模一樣。
夜沉珂忽然想起了昨夜為首那個女鬼的話:
「整個村子都是人販子和幫凶,全都該死。」
她轉過身,朝上面的正堂走去。
家廟里,那些方才還在喊「冤枉」的村民,此刻全啞了聲音。
沈硯把通關文牒攤開,放在他們面前的青石板上,那頁蓋著戶部紅印的文書,就這麼大剌剌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夜沉珂有些頭疼地說道:
「敢情這人口買賣還不是非法的,是有戶部官印的。所有『貨』都帶著戶部官印,正常通關,銷往全國各地。」
她翻開自己的金帳本看了一眼,戶部尚書崔慎,曾是溫念之父親溫懷遠的幕僚。也是溫懷遠親手提拔起來的。
若是動了溫懷遠的人,豈不是相當於,當眾扇了溫家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