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痴心畫不成

  溫念之認得那輛馬車。

  莊王府的車駕，車簾上繡著蟒紋，車角掛著一盞暗紅色的燈籠。她見過這輛車，不止一次。每次都是在夜裡，每次都停在不同的巷口，每次上去的人，都是年輕男子。

  她忍不住露出嫌惡的表情，莊王的男寵和太子妃偷情，還真是萬萬沒想到。

  次日。

  謝臨舟依舊下了職，便換上一身半舊的灰袍，到萬象典當行上工。

  到了小霞結算工錢的日子，夜沉珂裝好銀票，放在信封里，遞給她，道：

  「女子不能沒錢傍身，想靠男人是不行的。」

  「銀子沒有心，所以銀子不會變心。銀子也不需要你去討好。有時間就搞錢。除了錢，其他的全是虛的。」

  

  小霞連連擺手，道：

  「娘娘慷慨，可小霞還欠著您一錠金子呢。」

  夜沉珂偏著小腦袋，問道：

  「一錠金子？你什麼時候欠本宮一錠金子了？」

  小霞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就……晉王殿下來找奴婢的那一天，敖仙尊插手進來。奴婢就借了您一錠金子，來救命嘛。」

  夜沉珂這下想起來了，當時小霞身上沒錢，所以自己拿了一錠金子借給她，然後讓她把金子給自己，就當是小霞花錢請自己救命了。

  這麼算來，小霞確實是，欠了自己一錠金子。

  夜沉珂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金子，對小霞說道：

  「這錠金子現在，在本宮這兒了。那你不就是已經還給本宮了嗎？」

  小霞心下一動，知道娘娘救自己一命，卻是分文不取，又怕她沒錢傍身，還給她一筆錢。

  她跪在地上說道：

  「多謝娘娘。」

  謝臨舟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原以為多年不見，葉塵砢變成了一個精於算計的商人。

  不過，即便葉塵砢變得精於算計，那也是因為受盡了生活的磨難，人為自己著想沒有錯。自己對她的心意永遠不會變。

  可今天再看，似乎也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樣。

  夜沉珂一轉頭，看見謝臨舟來了，眼底閃過一絲尷尬，她道：

  「林先生來了，你去忙吧。」

  她慶幸，謝臨舟每天來上工的時間，也就一個半時辰。而且，謝臨舟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很大的工作量。

  謝臨舟聽到，小霞喊夜沉珂「娘娘」了，這時要是還裝什麼都不知道，未免也太假了些。

  於是，他主動問道：

  「老闆，小生該稱呼您為『老闆』，還是『娘娘』呢？」

  其實，他只是想找機會，和葉塵砢說說話，聽聽她的聲音，就心滿意足了。

  夜沉珂輕輕擺手，淡聲道：

  「都可以，在當鋪里，先生不必拘禮。」

  夜沉珂看都不看謝臨舟一眼。

  他有些失望地低下頭，看著地上的影子，低聲道：

  「謝娘娘，小生先去忙了。」

  謝臨舟動作很快，沒多久便把帳全做好了。

  手上的活計忙完，他便忍不住，朝著夜沉珂的方向望去。

  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痴心畫不成。

  白紙展開，他落筆便畫下了葉塵砢的畫像。

  他輕撫畫像的臉龐，在心裡默默說道：

  「我知道，我早就配不上你了。可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我對你的心，永遠不會變。」

  謝臨舟心中黯然，他從葉塵砢的眼神里，再也看不到，從前那個小姑娘，眼裡的期待了。

  葉塵砢已經，不再是從前的葉塵砢，而他卻留在多年前的時空里，永遠走不出來了。

  他將畫像小心翼翼地捲起，藏進袖子裡。

  下工時間一到，紅衣隨從便走到謝臨舟身邊，道：

  「先生，時辰到了。老闆說，先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著。」

  謝臨舟心知，這是老闆不讓自己久留的意思，他起身作揖道：

  「多謝娘娘體恤。」

  離開萬象典當行，謝臨舟依舊走進街角，這次他換了個方向走，他不想見莊王。

  可謝臨舟走了沒多遠，就聽見一陣馬車的聲音。

  他站在原地，閉上眼睛，終究還是躲不過，他知道是誰的馬車來了。

  馬車飛掠而過，謝臨舟已經被一把拉進馬車。

  馬車裡寬敞豪華，莊王身邊圍繞著三名男寵，笑臉盈盈地伺候著他。

  謝臨舟側過臉去，有些面色蒼白道：

  「莊王殿下有那麼多玩伴，何必非要找我呢？」

  莊王一腳踢開身邊的男寵，上前掐著謝臨舟的下頜骨，道：

  「他們沒意思，本王就喜歡你這樣的。」

  謝臨舟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他咬著下唇道：

  「殿下如今朝中動盪不安，崔慎即將滿門抄斬。殿下應當趁機布置自己的勢力，而不是將精力，花在這些毫無意義的地方。」

  莊王心下一暖，笑道：

  「本王就知道，你是關心本王的。」

  他一上前，就要強行拉謝臨舟衣衫。

  謝臨舟奮力掙脫，葉塵砢的畫像，便從他袖子裡滑了出來。

  莊王撿起地上的畫像，展開一看。畫上是個年輕女子，國色天香，卻眉眼清冷。

  他不認得這張臉。

  「這是誰？！」他盯著謝臨舟，聲音都變了，「這是誰？！」

  莊王向來深居簡出，夜沉珂又剛嫁入東宮不久，他沒見過。

  莊王伸手掐著謝臨舟脖頸，恨聲道：

  「謝臨舟，你不要忘了。當年葉慎行把你賣進青樓當小倌，讓你日日夜夜，遭受達官貴人的蹂躪。」

  「是你求著本王，說只要本王救你出去，你就只跟著本王一個人。」

  「這才過去幾年，你這麼快就要變卦了嘛？！」

  一旁的男寵，不忍心謝臨舟被為難，便主動上前攬著莊王的腰身，道：

  「殿下，他不好玩兒，您就別找他了。我們跟您玩兒呀。」

  莊王一把甩開那名男寵，繼而一腳踩在謝臨舟臉上，可踩了一會兒，他又捨不得這張英俊的臉了。

  他收了腳，再次看清，謝臨舟那副愛理不理的神情。

  「呵呵……」莊王冷笑道：

  「謝臨舟，你是真敢，呵呵呵……」

  莊王撿起地上那張女子的畫像，道：

  「你也配妄想女人？」

  「呵，來人。」他朝身側吩咐道：

  「給本王把畫像里的女人找來。」

  他掐著謝臨舟的下頜骨，道：

  「本王要在這個女人面前糟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