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痛打負心漢
「小妹，我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在林瑤妹出發的前一天晚上，二姐林慧珍拉著她的手，道出了憋在心裡整整半年的猜測。
「你二姐夫這麼久不跟家裡聯繫，多半是…出事了！」
「二姐……」
林瑤妹攢眉蹙額，這樣的猜測她何嘗沒有？
不只她，估計劉家人也是這麼想的，但大家都緘口不言，怕說出來就成真了。
林慧珍吸了吸鼻子，壓住喉間的酸澀，握緊了林瑤妹的手，「我聽人說，礦場經常死人，如果…你儘量找礦場老闆要點補償，我們不貪心，對方能給多少就多少。」
「如果他沒出事，只是生病了，麻煩你照顧一下他，他一個人在外面，生病了都沒人照顧。」
林瑤妹記住了二姐的話，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如果劉阿強真的沒了，她一哭二鬧三上吊也要找礦場的老闆拿到賠償，否則，她二姐將來在劉家的日子肯定會更難過。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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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哥剛要回答，一雙眼忽地從林瑤妹的臉上移向了一旁。
林瑤妹也看了過去，當即愕然瞠目。
「阿強啊，嫂子和阿寶來接你下工啦？」
嫂子？
阿寶？
聽到有人這麼說，林瑤妹定睛一看，好手好腳的劉阿強正牽著一個年輕女人，懷裡還抱著一個一兩歲的男童。
見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山哥不尷不尬地揉了揉鼻子，「你二姐夫他……」
「劉阿強！」
山哥還沒想好怎麼跟林瑤妹解釋，後者就怒不可遏地沖了過去，「你不給家裡寄僑批，原來是把錢拿去養『阿二』了！」
「小…小妹？」
看著怒氣沖沖的林瑤妹，劉阿強又驚又愕，一張黑里透紅的臉瞬間失了血色。
他這副模樣在林瑤妹看來，就是做了壞事被抓個正著，於是更來氣了。
林瑤妹想到了這半年來二姐為劉阿強偷偷流的眼淚，想到了劉家二嫂時不時的陰陽怪氣，想到了劉母隔三岔五對二姐的苛責，想到了二姐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給一大家子準備早飯的辛苦，想到了他們姐倆在劉家雜貨鋪忙上忙下還被劉家人甩臉色…再一看劉阿強手上牽著個女人懷裡抱著個孩子，過得幸福滋潤，她簡直想殺人。
瞥見放在地上的鋼尖子，她隨手抄起一把，照著劉阿強的面門就扎了過去。
「哎呀！」山哥驚得大叫，「阿妹，有話好好說嘛！」
安叔也嚇得不輕，林瑤妹在船上的表現讓他感覺對方是個有膽識的小姑娘，可眼前這一幕，何止是膽子大喲！
劉阿強更是怛然失色，把懷裡的小孩一把塞給旁邊的女人，撒腿就逃，「小妹，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瑤妹才不聽，只想弄死他！
「快…快把那個阿妹攔下！」
林瑤妹這瓜田刺猹的架勢嚇到山哥了，愣了半晌，才招呼著剛下工的礦工去攔人。
安叔也想去勸架，卻被山哥拉住了。
「二叔，清官能斷家務事，你先去我住的地方歇會吧，我來處理。」
他隨即叫來一名礦工，讓他把安叔帶去他的住處。
安叔猶豫了一下，望著林瑤妹絕塵的背影，最終沒有留下來管閒事，因為他相信山哥能處理好。
「怎麼回事啊？」
「不知道呀！」
被叫去勸架的那幾名礦工一頭霧水，但還是按照山哥說的去追趕林瑤妹了。
不過追上人後，他們沒有上手攔截，而是紛紛勸道：「阿妹呀，快把鋼尖子放下，別傷到你自己了。」
「那個紮下去，會要人命的！」
林瑤妹不聽，加快了步伐。
不多時，她就甩掉了追過來的那幾名礦工，縮短了跟劉阿強的距離。
眾人眼見不妙，相顧失色，再次追上林瑤妹，其中一人急忙抓住了她高舉鋼尖子的右手。
「阿妹…阿妹你快把鋼尖子放下，扇他巴掌都行，你扇不動我幫你扇啊！」
「放開我！」林瑤妹使勁掙脫著他的禁錮，上身還拼命往前沖，就像一頭倔強的公牛。
另一人趕忙箍緊她的腰，把她往後拖。
第三人則試圖掰開她的右手，把鋼尖子奪走。
三個孔武有力的礦工才堪堪將一個身形嬌小的阿妹控制住，看得山哥叉腰捂臉，不忍直視。
「不都說嶺南水土溫潤，養出來的阿妹溫柔似水嗎？」
砰——
塵土飛揚之際，那個女人抱著孩子來到林瑤妹面前，向她重重跪下，深深地低下了頭。
「小妹，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勾引的阿強。」
「哇啊……」
她話音一落，懷中的孩子突然大哭起來，哭著哭著，又不停咳嗽：「咳咳咳……」
「阿寶！」
已經跑出十米開外的劉阿強，聽到孩子的咳嗽聲，忙不迭沖了回來，彎腰抱起孩子，輕輕順背。
「阿寶乖，阿爸在這兒……」
他抵著孩子的額頭輕聲細語，讓林瑤妹霎時恍惚，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他抱著發燒的小女兒，也是這樣耐心地哄著。
「上個月，婉娘貪涼，偷喝了涼茶，也是咳嗽不止，大夫說她胃陽虛，要儘量避開寒涼食物。」林瑤妹訥訥地說道。
劉阿強動作一滯，不敢去看她。
跪在地上的女人，頭垂得更低了。
「來來來，去我那裡坐。」
山哥揮開漫天沙塵走來，扶起那個女人後，又拍了拍劉阿強的肩膀，最後走到林瑤妹跟前，笑著對她說：「口渴了吧？去我那裡喝杯加非茶解解渴。」
「加非茶？」林瑤妹眨了眨眼，「洋人喝的那種黑酒？」
「噗！」
半個小時後，林瑤妹坐在山哥的遮陽棚里，滿心期待地接過「黑酒」，一大口灌進嘴裡，立馬就吐了出來。
「好苦！」她砸吧著舌頭。
「還苦嗎？那我再給你加點牛乳。」山哥忙道。
「小妹喝不慣，還是給喝她六堡茶吧。」劉阿強拿起了茶壺。
「加牛乳！」林瑤妹直接把杯子遞給了山哥。
山哥笑呵呵給她倒了不少牛乳，直到快溢出來了，才把杯子遞還給她，然後朝劉阿強打了個眼色，就離開了。
劉阿強瞟了一眼正皺著鼻子小口嘬著加非茶的林瑤妹，撓了撓頭，又把杯子裡的六堡茶一口飲盡後，才丁丁列列地開口：「阿芬…是跟了我，阿寶是我們的兒子，阿寶生病了，看病花了不少錢，這半年才沒往家裡寄錢。」
「他幾歲了？」林瑤妹冷不丁地問道。
劉阿強咽了口唾沫，「兩歲。」
林瑤妹直視著他，眼不帶眨，「你回鄉探望的那一年，就已經在這邊有了『阿二』？」
劉阿強慚愧地低下了頭。
面對林瑤妹如芒般的審視，他反覆摸著後腦勺，囁嚅解釋道：「我一血氣方剛的男兒，長期出門在外…阿芬也是一個人……」
「我呸！」
林瑤妹猛地站起，往他面門狠狠地啐了一口加了不少牛乳的加非茶，頓時讓他感覺又甜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