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飲頭啖湯
「開飲食攤檔?」
幾日後,趁著午休之際,林瑤妹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眾人。
阿桃一聽,下意識就流露出了質疑的神情。
「你是不是看人家開得容易,覺得我們也行啊?」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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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瑤妹搖頭,正色道:「飲食攤檔開起來自然比我們淘錫起步難,尤其是前期的準備,這幾日我跟好幾位攤檔老闆聊過,發現他們的情況大同小異,在做之前都要準備好簡易竹棚、土灶和大鐵鍋、各種鍋碗瓢盆、餐具,還有挑擔或推車。」
「提前準備的東西比我們淘錫多,沒有場地費,也不用辦證。」
「做起來後,除了像我們一樣起早貪黑,還需要花時間採購食材,比淘錫麻煩許多。」
「但如果我們不淘錫了,在巴剎開飲食攤檔是最容易上手的,比其他生意更簡單。」
「當然,飲食攤檔並沒有我之前想的那麼賺錢,就拿我們常去的那個麵攤來說吧,老闆給我算了筆帳,倘若他每日賣出 100到150碗面,每碗毛利 1到2分,日毛利約 1到3元,扣除每日成本,日淨利約 50分到1.5元。在客源穩定的情況下,2到3個月可回本。」
(註:這裡是用叻幣來算的,1元叻幣在晚清時期約可兌換1300到1500文制錢)
「薄利多銷,回本時間短。」林瑤妹總結道,「有點像我們承包琉琅地。」
「日淨利潤50分到1.5元的話,還是比我們洗琉浪賺錢,現在我們每天頂上天才0.3元,是我們的五倍收入了。」阿桃說道。
菱花接話:「瑤妹說的是理想情況下才能賺那麼多,做生意要考慮的風險很多,不能完全跟承包琉琅地相比。」
「感覺還是比洗琉浪賺錢,至少眼下是這樣。」珍香說道。
林瑤妹順勢問:「那你們要試試嗎?」
阿桃搖頭擺手,「飲食攤檔要採買、要烹製,還要接待各種客人,好麻煩喲!雖然錢多,但還是洗琉浪更簡單,更適合我。」
菱花說:「我倒是想試試,可我對錫價上漲還抱有期待,打算再承包一期看看。」
「我也是。」玉鳳點頭,「王老闆買了好幾處小礦場,琉琅地更多了,更容易承包到富礦。」
「那你們呢?」林瑤妹看向了一直沒吭聲的桂芳幾人。
桂芳皺著眉,「雖然我們天天逛巴剎,但那個地方於我而言,始終是陌生的,不像琉琅地,一看到它們就有種回到老家的感覺。」
「我也是。」阿淑點點頭,「可能我們干太久了吧,待在琉琅地的日子加起來仿佛有半生那麼長。而且我不擅長做飲食,也不擅長跟人交流,不太適合做生意。」
惠安沒什麼主意,「我聽桂芳姐的。」
「要不……」阿桃看向林瑤妹,「你先試試,要是還行,我們再來。你知道的,我懶,最怕動。」
珍香囁嚅道:「我跟阿淑姐一樣,也不怎麼會做飲食,幫人代寫家書沒什麼問題,但要讓我接待各種客人,我可能應付不來。」
「好吧。」林瑤妹沒有勉強眾人,拍著胸脯說:「那就讓我來飲頭啖湯,給你們探探路!」
「小妹,你怎麼不問問我?」一直被冷落的阿芬略顯不滿。
林瑤妹撓撓頭,「你不都是跟玉鳳姐和菱花姐一塊兒的嗎?」
阿芬嗔怪:「我現在跟你一塊兒!」
菱花垂下眼皮,以掩飾眸底的失落。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做?」阿桃問林瑤妹。
林瑤妹揚唇,「明日!」
她已看好了一處位置,就在水井旁,那裡人流很多,擺了許多菜攤,但沒有一家飲食攤檔。
儘管現在的巴剎還不算成規模的集市,但已形成商品販售的明確分類,賣吃食的在一處、日雜品的在一處,水井旁就是賣菜的。
或許她剛擺在那裡不會有什麼客人,可那裡人流多,要是食材用完,還能在旁邊的菜攤現買。
只要有一位客人來消費過,自然而然就會帶來源源不斷的新客人。
而且在那裡擺攤,沒有同行競爭。
回去後,她就把這些想法告訴了阿芬。
「短短几日,你就已準備周全,小妹,你太厲害了!」阿芬忍不住誇讚,驀地感覺,小小的琉琅池確實限制了林瑤妹的發展。
她是一條大魚,就該游向更寬闊的大海。
「不過,你說的這些我都不太懂,我全聽你的安排。」
「阿芬姐。」
林瑤妹握住了她的手,「你為什麼要冒險跟我干?明明你跟著玉鳳姐他們才安穩,你從來到這裡就一直跟著他們,他們也很照顧你。」
阿芬莞爾,「現在,我們才是一家人。」
林瑤妹眸光閃閃,將她的手握得更緊,「那我們好好干,賺大錢!」
「嗯!」阿芬反握住她的手,重重點頭。
「來!我給你講講前期的準備。」林瑤妹拉著她,朝自己那屋走去。
阿寶見狀,急了,「怎麼不叫我?」
林瑤妹回頭沖他笑,「叫叫叫!以後你就幫著我們接待客人。」
「那我不用去會館上學啦?」阿寶興奮地問。
他已開始接受文化教育,不過,眼下這裡還沒有學堂,全靠會館那幾位讀過幾年私塾的年長礦工當先生,他們不收報酬,只在工余時間來到會館所在的亞答屋檐下,用礦場記帳的墨汁和毛邊紙進行教學。
學生很少,正如阿芬從前所說,礦工和琉琅女的孩子長大一些就要為生計忙碌,根本沒功夫學習。
林瑤妹嗔笑,「不上學的時候就來招待客人。」
阿寶聞言,小臉兒一垮,噘起了嘴。
「那我沒法去河邊撿柴火、挖野菜了。」
這兩年,溫亞婆的身體每況愈下,要照顧一大幫小孩實在力不從心,加上阿寶也長大了,阿芬便把他送去了會館上學,不過會館不是隨時有課,沒課的時候他就跟著礦區那些大孩子去河邊撿柴火、挖野菜拿回家用,還會到巴剎的周邊撿別人丟棄的菜葉子、去礦場撿遺落的廢鐵和錫粒,攢起來能換點零錢幫補家用。
約不到大孩子的時候,他就跟隨阿芬他們來到琉琅地,用安叔給他打造的小琉琅淘錫,雖然他力氣小,但每次還是能掏出一些錫米拿給阿芬去換錢。
他說以後阿芬干不動了,他就替阿芬繼續淘錫。
林瑤妹打趣他:「你不是一直嚷著要子承母業嗎?現在你阿媽要做飲食生意了,你不過來幫幫她?」
阿寶眼睛一瞪,「要在巴剎擺攤攤嗎?」
「嗯啊!」林瑤妹笑著揉了揉他的圓腦袋。
「嘿!」他開心地爬上床,盤著腿認真聽。
相比酷熱暴曬的琉琅地,他還是更喜歡巴剎,人多熱鬧,還有好多好吃的好玩兒的。
他就那麼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林瑤妹,靜靜地聽她講那些他聽不懂的話,偶爾配合地笑一兩聲,然後摳摳腳底板。
阿芬也在認真聽著,這輩子只幹過淘錫的她,努力理解著林瑤妹說出的每一個字,好讓自己儘快搞懂這門生意。
林瑤妹不僅嘴巴說,還拿來紙筆墨硯,給這一大一小算了筆帳。
「前期的一次性投入,大約1.5到3元。」
「主要用於簡易竹棚,也可以不要棚子,但不要棚子的話太曬,肯定很難留住客人在攤位吃,攤位上只有人來人往,沒有人扎堆的話,會給人一種生意不好的感覺,就像我們去巴剎用膳,肯定專往客人多的攤位去,即便要排隊等也願意,人多說明東西好吃,對吧?」
阿芬點點頭。
阿寶見她點頭,也像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小腦袋。
林瑤妹笑了笑,接著說道:「棚子呢,就從周圍砍幾根竹子當骨架,再找亞答葉來遮頂,我們自己辛苦一點,這筆費用可以省去,頂多從附近的村里買點葉子,花不了20分。」
「土灶就撿礦區的黏土和廢棄磚石來自己砌,到時找兩個會這種手藝的山老鼠大哥來干,完事後一人給10分就行;大鐵鍋一口約 50到80分,鍋鏟、湯勺大概10到20分。還有案板、菜刀、鍋鏟…加起來30到60分。」
「碗筷餐具嘛…粗陶碗每個只要2到3分,先買20個吧,這個可以日後再增加;竹筷、木勺什麼的要花掉10到20分。」
「最後看買挑擔還是推車,前者的話適合固定攤位,後者可以流動販賣,要是過了飯點,沒什麼客人的時候,就可以用推車去周圍村落或者住在臨河的當地村民那裡叫賣。竹扁擔不貴,不到40分,手推車的話應該是兩到三倍的價格。」
「我看看有沒有漏掉的……」
林瑤妹把毛筆擱在一旁,將寫下來的這些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唔…基本就是這些。」
「我們就先準備3元買來這些東西吧。」
阿芬掐指算了算,「阿強在世那會兒,當他3到10日的酬勞,看來做飲食攤檔的成本確實很低。」
林瑤妹笑著說:「帳還沒算完呢!這只是固定支出,還沒算經營起來後的日常開支,那些費用更雜,這張紙都寫不完。」
「啊?還有哪些開支?」阿芬懵了。
做生意果然比洗琉琅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