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萬事開頭難
阿寶撓了撓小腦袋,「是我們三個吃飯花掉的錢嗎?」
林瑤妹笑了,「我們三個可吃不下一整個攤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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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過一張新的毛邊紙鋪平,將毛筆蘸了墨汁,繼續一邊念一邊寫:「我們是開飲食攤檔的,要做飲食,肯定就需要各種食材。」
「對對!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阿芬一拍腦門兒。
「對呀!」阿寶學她,也一巴掌拍在自己飽滿的額頭上,然後問林瑤妹:「瑤姨,我們是賣面還是賣粥呀?」
「阿寶問到點子上了。」林瑤妹展顏一笑,「我想賣黃鱔飯,我爹媽當年就是靠賣黃鱔飯養大我們我們姐弟六人的。」
阿芬溫柔地覆上她執筆的右手,「那我就做光餅,我們老家盛行的美食,相傳是戚將軍抗倭時的行軍乾糧,可夾紅糟肉、醃菜等,特別適合賣給礦工,他們可以帶走吃。」
「原來那個夾東西的餅叫『光餅』啊!」林瑤妹還是頭一次知道名字,她已經吃過無數次了。
阿芬莞爾,「你做一個拿手的,我做一個拿手的,我們剛開始做,不求多,就專注兩樣飲食,你做的黃鱔飯要坐下來吃,我做的光餅可以帶走,這樣兩種客人都能招攬。」
「嘿!阿芬姐,你真系好話頭醒尾。」林瑤妹夸道。
她重新坐直,開始下筆,「做黃鱔飯首先就要大米,糙米肯定不行,最好是絲苗米,但這邊好像沒有,普通大米也行。」
「其次是黃鱔,我釣過黃鱔,不過都是好多年前在老家時釣來玩兒的,正兒八經做黃鱔飯,還是得找附近的漁民買。」
「其他的就是作料,這個是隨時必備的,不像黃鱔,要新鮮的。」
「你做光餅,麵粉、水、鹽、芝麻是必須的,餡料的話可以豐富一些,除了紅糟肉和醃菜,也可以按照我們廣府人的喜好,增加燒鵝、白斬雞之類的肉食。」
「再煮點六堡茶吧,每位客人隨贈一碗。」
「我算算這些…約2到5元。」
「除了這些,還有其他開支,比如柴火……」
阿寶忙搶話:「我可以撿柴火,不用花錢買。」
「好好好!你來負責撿柴火,可以給咱們剩去10到20分。」
「我們不用請人,就沒有工錢要支出,但要給會黨繳保護費,據說10到30分每日,他們是看人下菜,不知道到時會收我們多少錢。」
阿芬蹙眉問:「那要給哪個會黨繳啊?海山還是義興?」
19世紀怡保所在的近打錫礦區,會黨核心成員以兩大華人方言群的底層華工、礦主,以及商人為絕對主體,同時存在少量外族輔助成員,幾乎覆蓋了當地絕大多數成年華人男性。
而代表客家人的海山公司與代表廣府人的義興公司為主要會黨,他們為爭奪礦地所有權,長期對立,甚至爆發過大規模的武裝衝突。
現在的巴剎,歸兩個會館同時在維持秩序。
林瑤妹想了想,「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兩邊都繳吧。」
「到時讓山哥去說說,他在兩邊都有人脈。」阿芬提議。
「嗯,肯定要事先打通關係,才能站穩腳跟。」林瑤妹點點頭,寫下一個金額,「前期就拿10元出來當本金吧。」
……
「瑤……」
翌日午休時,阿桃習慣性地轉頭讓林瑤妹幫她拍拍後背黏上的礦塵,卻跟珍香大眼瞪小眼。
珍香難得沒奚落她兩句,而是讓她轉過身去,輕輕拍了拍。
阿桃抿了抿唇,用亢奮語氣來掩飾內心的失落情緒,「下工後,我們去巴剎找瑤妹吧,看她有沒有把飲食攤檔做起來。」
「哪有那麼快?你以為是淘錫啊!」珍香嗔笑。
阿桃堅持:「去瞧瞧嘛,屋裡的米菜也該買了。」
「嗯,我們也去。」菱花點頭接話。
其餘人沒有異議,心裡都生出了一絲期待,想知道林瑤妹這個「飲頭啖湯」的人有沒有一個好的開局。
「瑤妹長大了!」桂芳忽地感慨。
阿淑笑著點點頭,「剛來那會還是個小姑娘,什麼都不懂,但勝在勤快好學。」
「她還學你練軟腰功呢!」阿桃也笑道。
「噗!」一提這個,阿玉就忍俊不禁,「軟腰功我沒練成,倒是差點把腰給閃了。」
她捶了捶後腰,驀地發現,她的腰似乎麼有從前直了,「她能把飲食攤檔做起來也好,至少不用從早到晚勾著背。」
「做飲食也得勾著背,遇到難伺候的客人還得點頭哈腰呢!反正啊,我們是跟打直腰板兒的營生沒有緣分。」阿桃也捶著自己不再筆直的腰背。
眾人嘆氣。
旁晚時分,他們交易完錫米,就結伴前往巴剎,可從街頭到街尾,卻沒有見到林瑤妹和阿芬的身影。
這裡的巴剎並不大,就開在河村邊,一眼就能往到頭。
「不是說今日開始嗎?」阿桃長伸著脖子四處打望。
珍香猜測:「可能在家準備食材吧…咦?那不是阿寶嗎?」
忽然,她在人群中發現了阿寶的小身影,他正抱著幾截斷木,蹦蹦跳跳地朝濕巴剎邊角處走去。
「他去哪裡做什麼?」她疑惑道。
「偷偷跟上去不就知道了。」阿桃沖她擠眉弄眼。
隨即,他們八個就鬼鬼祟祟地跟上了阿寶。
阿寶渾然不知,哼著不在調上的小曲兒,邊走邊看,一雙好奇的大眼睛不停轉著。
「阿媽!瑤姨!」
來到濕巴剎分區邊角處的井邊後,阿寶就朝正在井邊忙碌的二人大喊了一聲,除了林瑤妹和阿芬,還有兩名男子在那裡砌火灶,他倆正是阿芬請來的礦工,都是劉阿強生前關係不錯的工友。
林瑤妹聞聲轉頭,一眼就瞧見了跟在阿寶身後的姐妹們,「你還帶了八個尾巴回來!」
「尾巴?」阿寶疑惑地回過頭朝自己屁股望去,「我沒長尾巴呀?」
「噗!」阿桃啼笑皆非,長腿一邁躥到阿寶身後,輕拍了一下他的小屁屁,擠眉弄眼地扮鬼臉,「我就是你的小尾巴。」
阿寶先是嚇了一跳,跟著就咧開嘴角,他的下前牙缺了一顆,說話有點漏風,「桃姨手長腳長,是大尾巴,好大好大那種!」
「你還知道手長腳長呢?」阿桃胡亂揉了揉他剃得光生的額頭,彎腰抱過他懷裡的斷木條,並肩與他朝井邊邁去。
其餘七人緊隨其後,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都有些不解。
桂芳:「怎麼不在飲食攤檔那邊擺?這裡都是蔬果攤位。」
玉鳳問:「是那邊沒有空位了嗎?」
菱花說:「擠一擠應該有吧。」
林瑤妹自信揚唇,「我這叫獨闢蹊徑。」
「獨辟什麼?」阿桃明顯沒聽過這個成語。
「叫你平時多看書吧?」珍香屈指往她後腦勺敲打了一下,「抹倒體裁,聲調、氣象、格力諸說,獨闢蹊徑…這是瑤妹獨創的一種生意經。」
「在井邊賣飲食?好讓客人吃完就直接洗碗?」阿桃納悶。
林瑤妹眨眨眼,「阿桃姐說的這個,我還真沒想過。」
「那你為何要在井邊擺攤?能有人來這裡買吃食嗎?」阿桃疑惑道。
林瑤妹解釋:「這裡都是果蔬攤,方便我們就近買食材,而且這裡就我們一家飲食攤檔,要是客人路過這裡時突然聞到香味,或者肚皮餓了,還能跑去更遠的飲食攤檔用膳嗎?」
「眼下那邊已有許多飲食攤檔,我們初來乍到,難免不會遭受排擠,不如找個沒有同行的地方擺攤,況且這裡人來人往,不愁沒客人。」
「唔……」阿桃努起了嘴,覺得她說的有一定道理。
阿淑卻持不同意見,「可往來這裡的都是買菜的人,還有打水的,大家已經習慣去那邊用膳、買吃食,不會專門跑這邊來,只有那些路過這裡又剛好想買吃食的人會成為你們的客人,前期客流肯定很少。」
林瑤妹倒是很樂觀,「萬事開頭難,客人先慢慢積累嘛。」
一語成讖,飲食攤檔開業以後,除了像阿桃這些相熟的姐妹,還有一些熟識的礦工過來照顧生意,就只有在周圍擺攤賣果蔬的小販偶爾來光顧一下。
相比不便攜帶的黃鱔飯,光餅賣得更好,但光餅利潤薄,一天下來,淨利潤還不到10分,要想三個月回本,有點難。
「干阿爺!」
正當林瑤妹在心裡嘆氣,開始自我質疑時,阿寶一嗓子漏風的開心叫嚷,立馬讓她重打精神。
「安叔來啦!」她笑著揮了揮手。
阿芬趕緊將一個新烤出來的光餅里又塞了一塊紅槽肉,而後遞給安叔,「快嘗嘗我的手藝!」
「那我就不客氣了,呵呵呵……」安叔笑著接過,吃了一口就讚不絕口,讓阿芬給他打包十個,待會兒分給礦場的兄弟。
阿芬心知,他是特意來照顧自己生意的,就只收了他1分錢。
(註:以後在南洋這邊,貨幣就已叻幣為準,隨著年份推進,這種貨幣會越來越流通,但真實歷史上,這會兒的怡保礦場還是以銅錢和外來的墨西哥鷹洋、西班牙本洋、英國銀元為主,文中涉及多種貨幣,有點繞,而且不同貨幣間的兌換額也是後人推演出來的,不算完全準確,寫到現在1871年初,隨著海峽殖民地首次發行 5分、10分、20分銀幣(800銀),次年發行¼、½、1分銅幣。叻幣逐漸在新加坡、檳城、馬六甲三地流通,也可以正式以主流通貨幣出現在文中了)
「怎麼才2分?」安叔失驚打怪,「你們這樣還怎麼賺錢?」
「安叔,這是友情價,我們賣給別人肯定不會這麼便宜的。」林瑤妹笑著說道。
安叔皺著眉,看了看周圍,「你把攤位擺在這裡,客流很少吧?」
林瑤妹搓著手訕訕直言:「人流多,但客流少。」
她還是太理想主義了,以為人流多客流自然也會多,但實際上,人流不會轉化為客流,除非…除非什麼,她暫時還沒想到。
從前期準備到正式開業,她忙得腳不沾地,累得來腦子都轉不動了。
看來做生意還是比洗琉浪難多了!
「人流人流,人不流向你,你可以流向他們嘛。」安叔意味深長地說道,又指向她擺在一旁的手推車,「用這個比挑擔輕鬆吧,還能去推去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