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語點醒夢中人
對呀!當初她選擇手推車,不就曾對阿芬說過,有了手推車,便可以在非飯點的時候推著去附近的村子叫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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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叔一語點醒夢中人,林瑤妹一拍腦門,豁然開朗。
午時過後,往來濕巴剎的行人更少,就連果蔬攤販也陸續離去,只剩他們這一個飲食攤檔孤零零立在井邊。
阿寶見沒有客人需要接待,便打算去找阿桃玩,順便撿點錫米回來。
「要去哪裡呀?」林瑤妹立即把他叫住。
阿寶乖乖地說:「去找桃姨他們,你和阿媽不洗琉琅了,我還可以撿錫米賣錢。」
小孩不懂做生意,但他還是看得出來,他們家的飲食賣得不好,那就意味著收入也不好。
他覺得自己已經六歲了,而且比同齡人長得更高更壯,可以像大孩子一樣多幫家裡掙錢。
林瑤妹覺得有阿桃他們看住阿寶,比他跟著那些大孩子屁股後頭跑更安全,但還是多問了一句:「我要去附近的村子外面逛逛,你要不要和我一塊兒去?」
阿寶一聽,眼睛就亮了,他長這麼大,還從沒去過馬來甘榜。
怡保礦場的華人與周圍馬來甘榜的關係,不算非常和睦,也談不上絕對的敵對,馬來村民向礦工供應稻米、水果、家禽,充當人力腳夫,有些還會進礦場做事,但也曾因也水源、礦權,以及文化越界等問題引發雙方衝突,為了保持和諧關係,馬來人可以隨意出入巴剎或礦區,而華人不會輕易闖入他們的村莊。
至於孩子,家長們更不允許他們靠近馬來甘榜。
「阿媽也去嗎?」阿寶問道。
阿芬笑著說:「我去了誰看攤位?」
「好吧。」阿寶撓撓頭,走到手推車前,蹲下來像模像樣地檢查車輪,「嗯,輪子是好的。」
林瑤妹和阿芬相視一笑。
手推車上主要放的是剛烤好的光餅,黃鱔飯也放了兩碗,不過林瑤妹不太有把握能把這兩碗還熱乎的飯賣出去,除此外,還放了幾碗六堡茶。
「小妹,你們小心點,阿寶,你一定要聽你瑤姨的話,不可亂跑啊,那些地方不像我們礦區這邊。」阿芬不忘對二人叮囑道。
「放心吧,阿媽,我會一直拉著瑤姨的衣擺。」阿寶向她揮揮手,就牽住了林瑤妹的衣擺,跟隨她慢慢走出巴剎,朝附近的村落走去。
其實林瑤妹也沒去過馬來甘榜,心裡不免有些忐忑。
她東張西望,試著開嗓叫賣:「光餅喲!剛烤好的光餅!」
「黃鱔飯!美味可口的黃鱔飯!」
阿寶學著她叫賣,奶聲奶氣的,惹來許多路人側目,但還是沒有招攬到一個客人。
出了巴剎,就是近打河岸邊,在靠近礦場主出入口的地方,錯落著一些簡易木屋,有鴉片館,有小賭檔、賭坊,還有風月場所,他們緊挨在一起,構成了這裡的灰色地帶。
白日裡人煙稀少,特別是這個時段,等到傍晚一來,這裡比巴剎裡面還要熱鬧。
「你是新寧人嗎?」
就在這一大一小途經一處零散分布著三五間亞答屋的小路時,其中一間的窗戶裡面忽然傳來了人聲。
林瑤妹帶著阿寶駐足轉身,發現叫住自己的是一個年輕女人,她半露在窗戶外面,有些警惕的樣子。
阿寶見狀,板著小臉兒說道:「我們不是壞人!」
「噗!」窗戶內的女人忍俊不禁,隨即整個人都露了出來,讓林瑤妹看清了她的臉,好像也是廣府人。
她在礦區見過不少廣府人、客家人、閩南人,這三個地方的人長相還是有一定區別的,尤其是廣府人,辨識度最高,典型的菱形臉,側面看嘴部微突,鼻子短而寬闊,五官整體位置偏低、眉眼深邃,很鮮明。
而且,這女子還帶著廣府口音。
不過,也跟她一樣,在礦區待久了,家鄉的口音弱化了不少,夾雜著客家和閩南的方言。
「你們過來。」
女子朝二人招了招手。
林瑤妹領著阿寶,推著車來到了屋門前。
雖然這幾間屋子也是亞答屋,但二樓沒有標誌性的涼台,是全封閉的,用竹篾編的籬笆當外牆,私密性更高。
私密性……
林瑤妹大概猜到了這名女子的身份。
吱呀——
正這麼想時,房門打開了,不過沒開完,開了一半,那名女子藏在門後,望向了林瑤妹的手推車,「是新寧那種黃鱔飯嗎?」
「對!我就是新寧人。」林瑤妹忙點頭,而後端出一碗黃鱔飯,「還是熱的,你要買一碗嗎?送一碗六堡茶。」
嗅聞著久違的香味,女子的眸光閃了閃,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林瑤妹,「你自己做的嗎?」
「嗯!」林瑤妹點頭。
「你是流動攤販,還是在巴剎擺攤的?」女子又問。
林瑤妹說:「我在濕巴剎的井邊擺攤,沒客人的時段就推著車流動販賣。」
「我們還要去甘榜呢!」阿寶糯糯地附和道。
女子看了一眼阿寶,又看向林瑤妹,「他是你兒子?」
林瑤妹搖頭,「他是我姐姐的兒子。」
阿寶點點頭。
女子不再問了,「給我來一碗吧,多少錢?」
「還有光餅賣,你要來一塊嗎?你要的話,一共就8分錢,還附贈一碗六堡茶。」林瑤妹熱情的說道。
「你等等!」女子說完,轉身進了屋,但沒把房門帶上。
等她再出來時,手裡捧著一個很大的雞公碗,讓林瑤妹把飯倒進去,「光餅來一個吧,六堡茶就不用了。」
「好的好的!」林瑤妹展顏頷首。
在她忙活時,女子就把10分叻幣遞給了阿寶。
「不用找補了。」女子道。
「多謝阿姐!」阿寶禮貌鞠躬。
女子莞爾,露出了兩個小梨渦,也稍稍站出來一些,彎腰摸了摸阿寶的小腦袋。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赤足,看起來和普通流浪女沒什麼區別,但她的腳是光潔的,皮膚過於蒼白,但依舊很美,柔弱的美,想一朵飽經風霜隨時都會掉下枝頭的花。
「請拿好。」
林瑤妹將光餅放進雞公碗後,雙手捧給了女子。
女子埋首聞了聞,笑容更深了。
「你明日還來嗎?」她問林瑤妹。
林瑤妹坦言:「如果沒什麼客人就來。」
女子又問:「除了黃鱔飯,你還會做哪些新寧的地方菜?」
林瑤妹想了想,「燒豬、燒鵝…白糖糍也會一點。」
「禾蟹你會嗎?」女子眼巴巴望著她,「我在老家時,爹媽就喜歡在稻田裡放養青蟹,四五月引蟹苗入田,秋收時收穫,光是清蒸就很好吃,更別說做成蟹膏飯……」
呲溜——
吸口水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她垂眸一看,阿寶正用手背擦拭著嘴角的口水。
「瑤姨,你會做禾蟹嗎?」阿寶仰頭問林瑤妹。
林瑤妹苦笑道:「這裡沒有禾蟹。」
「怎麼會沒有?河裡就有好多河蟹,旁邊的魚攤也有。」阿寶說道。
女子也露出了苦笑,對他道:「此蟹非彼蟹。」
「是我想太多了,這裡又不是唐山。」女子對林瑤妹歉然道。
見她要進屋關門了,林瑤妹急忙說道:「沒有禾蟹,但有河蟹呀!也能做蟹膏飯。」
女主腳步一頓,微微回頭,「那你做好了送來吧,就這個時段,你敲門便是。」
「好!」林瑤妹頷首答應了。
隨即,她帶著阿寶離開了那裡。
走出這條小路時,她感覺有許多雙眼睛在偷看自己和阿寶,不帶惡意那種,純粹就是好奇打望。
林瑤妹發現,每間屋子的門外都掛著一盞被熏得發黑的煤油燈,阿桃曾告訴過她,太陽落山後煤油燈會點亮,礦工尋著燈光就能找來。
好安靜!
她還發現,這一片靜得可怕,跟夜晚的喧囂相比,簡直判若兩地。
這些女子好像不敢隨便出門,是被限制了自由身嗎?
難道他們也是被賣過來的?
「瑤姨,那裡好美!」
阿寶的興奮喊聲打斷了林瑤妹的思緒,她抬眸望去,竟是一片綠油油的稻田。
霎那間,她有種回到老家的感覺,當場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