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真把林瑤妹當搖錢樹了
林慧珍腳下一頓,又繼續前行了,不動聲色地說:「還跟從前一樣。」
「3銀元?還是4銀元啊?」劉二嫂試探著追問。
「嗯。」林慧珍敷衍地點點頭,隨即大步一邁,進了劉母的房間,「阿媽,我扶你起來,馬上要用晚膳了。」
劉二嫂的照顧也很敷衍,林慧珍一進屋,就看到劉母還躺在床上,床邊矮桌上的茶壺都空了。
劉母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一看清是她,遂咧開了嘴角,「阿珍呀,打牌嗎?」
「阿媽,你看看窗外的天!四弟妹才回來呢,哪有功夫陪你打牌?」劉二嫂湊過來嗔道。
「哦。」劉母不知是沒聽出她話裡有話,還是全然不在意,拉著林慧珍的手,接著問:「那明日呢?隔壁的阿英會來打牌嗎?」
劉二嫂見狀,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阿媽,眼下有比打牌更重要的事!」
聞言,劉母終於向她看來。
林慧珍眉頭一抽,虛起了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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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二嫂笑眯眯坐到床邊,拉過劉母握住林慧珍的那隻手,輕輕摩挲著手背,「阿媽,你的長孫要成親啦,很快便能幫我們劉家開枝散葉。」
林慧珍的眉頭又是一抽。
劉母瞪大了雙眼,「婚事定下來了?我們村的嗎?」
劉二嫂皺眉癟嘴,「還沒呢!這不是湊不出彩禮錢嘛,我們哪敢下聘禮啊?」
林慧珍悄然起身,站到了旁邊。
劉小龍今年十八歲,雖然尚未弱冠,但在這個年紀成親的後生仔大有人在,當初劉阿強娶林慧珍的時候才十七。
按理說,在劉小龍十六十七那兩年,劉二嫂就該開始幫他張羅婚事的,他們當地遵循「六禮」婚俗,從訂婚到成親需半年到一年,聽劉二嫂這話的意思,林慧珍猜測,估計連納彩都還沒進行。
「是我們村的嗎?」劉母追問。
劉二嫂支支吾吾:「我們村的相中了兩家,隔壁橫塘村的也相中了一家。」
呵!
林慧珍在心裡笑了,原來她想太遠了,人家連對象都沒敲定呢!
劉母皺眉,難得擺出從前的精明神態,「阿花呀,是我老糊塗了,還是你啊?你連哪戶人家的姑娘都沒定下,就直接談彩禮了?」
劉二嫂將她的手緊緊握住,「彩禮有了,我才有底氣請媒人去納彩嘛!」
劉母板起了臉,「先納彩,再問名,得到家神認可,我們才能準備聘禮,不急於一時。」
「阿媽,可小龍都翻年就十九歲了,他爹像他這個歲數,我都懷上他了。」劉二嫂嘟嘴道。
「那你怎麼不早兩年幫他定下婚事?這會兒才來抱佛腳!」劉母有些不悅,「你家老二今年十七了吧,乾脆把兄弟二人的婚事一起定下,好事成雙。」
「我聽阿媽的。」劉二嫂摩挲著她的手背,露出了諂媚的表情,「可彩禮錢…兩個孩子同時娶妻,我拿不出那麼多錢啊!」
劉母沒有馬上接話,似在思索著什麼。
這段時日經常打牌,她不只精氣神得到了恢復,腦子也能轉了,對家裡的大小事嘴上不說,但心裡都有數。
她既清楚林瑤妹每月寄回了多少批款,也知道三四房除了靠女紅幫補家用,也在偷偷賺錢,換做從前,她肯定不允許,嫁作劉家婦,里里外外都是劉家的,就算要存私房錢,那也只能是小頭,是從她這個當家主母的手指縫裡流出的。
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劉家一半的開支全靠姻親的僑批,說出去都會被人笑話,好在他們脫離了正支,否則要是被那幾個族中長老知曉了,準會罵上門來。
他們那幾個老不死的,只管宗族的面子,從不過問房支的死活。
眼下,孫子輩們一個個長大成人,不是娶親就是嫁人,都要錢!
「阿花呀,小龍和小馬都是我的孫兒,他們娶妻,我出一半彩禮,剩下的一半,當由你和老二來出。」
權衡一番後,劉母如是告訴劉二嫂。
她知道,劉二嫂這些年也偷偷攢了不少私房錢,誰管家誰都有機會從生活費里抹掉些碎銀子揣兜里,可能沒法跟三四房賣繡品掙的錢相比,但二房管家那麼多年,日積月累,也是一筆不小的錢,是她自願從手指縫裡流給二房的錢。
「阿媽……」劉二嫂攢眉蹙額,「我還有老三老四呢!要是這次把錢都拿給老大老二娶妻了,往後老三老四娶妻怎麼辦呀?」
說這話時,她的眼神非常刻意地瞟向了林慧珍,「四弟妹現在管家,瑤妹又在南洋淘金……」
林慧珍捏起了拳頭。
劉母也看向了林慧珍,但沒有說話。
不過,她的眼神和劉二嫂的大同小異,都帶著貪婪之意,只是一個含蓄,一個赤裸。
「阿媽。」
林慧珍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以免自己忍不住摔門離去。
「小妹姓林,不姓劉,哪有自家孫兒成親找姻親要錢湊彩禮的道理,難道你想他們將來的孩子過繼給我們林家?」
「好……」
「好個屁!」
劉二嫂剛要點頭答應,就被劉母赫然呵斥。
劉母一把抽回了仍被劉二嫂握住的那隻手,對林慧珍說:「阿珍呀,你去看看晚膳做好了沒?我有點餓了。」
「阿花,你留下!」
劉母瞪著劉二嫂,仿佛回到了當初剛熬成婆的樣子,並對林慧珍又道了一句:「阿珍,你把你二哥叫進來。」
「是!阿媽。」林慧珍頷首離去。
將房門一關,林慧珍就用力吐出一口氣,並撫了撫胸口,感覺那裡堵得慌。
除了出離憤怒,她還有強烈的不安感。
方才劉母看來的眼神,分明不自覺地流露出了心裡的真實想法,她也想林瑤妹拿出一筆錢給劉小龍和劉小馬成親,甚至,包括後面那幾個孩子的婚事,同樣希望林瑤妹能負擔部分。
「憑什麼?」
林慧珍再次握拳,直接找到劉阿壯,把那對婆媳的盤算告訴了他。
劉老大也在一旁,她沒有避諱他,聲音也沒有刻意壓低。
「阿強的在天之靈若是知曉了此事,只會寒心!」她字字珠璣。
翌日,她以心情不佳為由,要帶著兩個女兒出去散心,請劉二嫂幫忙照看一下劉母。
劉二嫂耷拉著一張臉,明顯有怨氣,但不敢發作,不知劉母昨晚對她說了些什麼,現在的她,就像被拔掉一顆尖牙的老虎,不敢再隨便張牙舞爪。
而劉母,則笑著同意。
林慧珍帶著兩個女兒找到了村裡的瓦匠和木匠,請他們先去林家老宅看看修繕需要花多少錢。
二人里里外外認真檢查了兩遍,然後一合計,先補砌坍塌的青磚牆,用本地的黃泥灰漿勾縫即可,鬆動的地基用石塊墊實,防止日後下沉。
斷裂、破碎的舊瓦換掉全部,重新鋪瓦,再把腐朽的木檁條、椽子抽換,用傳統榫卯工藝接牢,杜絕繼續漏雨。
發黑、被白蟻蛀空的樑柱,能加固的就用鐵箍箍緊,被蛀得太厲害的就按原尺寸換新的。
最後把天井的排水溝疏通,簡單刷一遍灰就能完工。
這是最簡單的修葺辦法,花費也最少,而且還能保留老宅原有的模樣。
「一共多少錢?」林慧珍問。
那名瓦匠向她比了個十,「大概十兩銀子。」
木匠擔心她覺得貴,趕忙附和:「你這跟重修差不多了。」
劉秀兒和劉婉娘在一旁咂舌。
「比大哥娶妻的聘禮還高!」劉秀兒小聲道。
木匠聽到這話,笑著說:「房子不修好,沒地方住,你給人家十兩銀子當聘禮,人家都得掂量掂量。」
林慧珍問那二人:「八兩夠嗎?」
那二人對視了一眼,猶猶豫豫。
林慧珍又道:「我們不急著住,你們不必趕工。」
「行…行吧。」瓦匠遲疑著點點頭,並緊盯著木匠,等他開口。
林家這老宅,瓦匠的工作量比木匠多一些,約莫是六四開。
「你不催就行,我們慢慢做,慢工出細活。」最終木匠還是答應了。
這不是個小活計,光靠他倆要在短時間內完成肯定不行,必然會僱人來幫忙,最後被分走一筆銀子,但如果林慧珍放寬時限,那他們就可以省掉一筆人頭費,賺得更多了。
林慧珍隨即摸出二兩銀子,一人一兩,「這是定金,一個月後我再根據你們完成的情況再支付相應的銀子,直到完工為止。」
「誒?」
二人拿著銀子,總感覺哪裡不對,但一時又說不上來,只能面面相看。
「阿媽,都沒立字據畫押,你就不怕那二人拿著銀子不做事嗎?」回去的路上,劉秀兒擔憂問。
林慧珍笑笑,「他們住哪裡我都清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劉婉娘數著手指頭說道:「成親的聘禮要八兩,翻新老宅也要八兩,我繡一件大披肩能賣兩到三兩,繡四件便能幫大哥娶到一個妻子,幫老宅修繕一新…阿媽,你讓小姨快些回來吧,我繡披肩養她。」
「阿嚏!阿嚏!」
正在飲食攤檔忙活的林瑤妹,猛地打了兩個大噴嚏。
「誰在念叨我?紅妹嗎?」
她昨日答應紅妹,幫她在巴剎帶盒胭脂回去。
現下,她不僅每天都給紅妹「送外賣」,偶爾還會幫她捎帶些東西,主要還是以吃食為主,水果、糕點,確實很嘴饞。
送完東西,她還會帶著阿寶坐一兩刻鐘,陪紅妹說說話。
她從沒見過紅妹口中那個亞婆,每次過去,紅妹都是獨自一人在那間昏暗的屋子,就靠刺繡打發時間,不過她一般快午時才會起床,說夜裡睡得晚……
而向來晚起的紅妹,今日卻起了個大早,林瑤妹在攤位前忙碌之際,她已悄悄出了門。
她穿了身藍布斜襟寬袖上衣,搭配深色系闊腿褲,把常年挽起來的髻梳成了辮子,還拿頭巾包裹著頭臉,端著一個寬口木盆,小心翼翼朝甘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