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姨,我養你


  「咦?」

  母女仨正說說笑笑之際,劉秀兒忽然慢下步伐,遲疑地回過了頭。

  如果說劉婉娘是心思敏感,那她就是感官敏感,兩尺內的蚊子飛過都逃不出她的掌心,更別說被人有意跟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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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她早就察覺到身後一直有腳步聲,非常規律那種,他們慢對方也慢,他們快對方也快,明顯不像是碰巧走在後面的路人,她靜靜聽了好一會兒,確定是被人跟蹤後,她不動聲色地回眸張望,跟著就瞪大了雙眼。

  二嬸?

  她不敢肯定,又仔細回望了幾眼,確實是劉二嫂在跟蹤他們。

  劉二嫂一直同他們保持著兩三丈遠的距離,以其他路人為遮擋,專往比她高大的人身後躲,如果路上人少,她就往樹後、牆後躲,走走停停,探頭探腦,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阿媽,二嬸好像在跟蹤我們。」劉秀兒小聲對林慧珍說道。

  林慧珍皺眉,見劉婉娘想回頭張望,她趕忙小聲制止:「別回頭!繼續走,就當沒看見。」

  劉秀兒蹙眉問:「不甩掉她嗎?」

  林慧珍說:「大路上不好甩,進了巷子再說。」

  隨即,她領著兩個女兒還是走那日的青石小路,在一條條蜿蜒狹長的巷子裡繞來繞去,她還專挑路不好走的陡峭窄巷,並示意兩個女兒加快步伐。

  不多時,跟在後面的劉二嫂就開始氣喘吁吁,完全猜不到他們要去哪裡。

  「誒……」

  眼見著三人又拐進了一條窄巷,劉二嫂忙不迭跟上,可進去一看,早已不見人影。

  「人呢?」

  她疑疑惑惑地繼續往前走,直到走出了那條窄巷,來到了稍微寬敞的路面後,還是不見三人的身影。

  再一看周圍陌生的宅院,她忽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真系撞鬼!」

  她啐了一句,不甘不願地轉身離去。

  「噗!」

  躲在犄角旮旯的三人望著她氣呼呼的背影,相視竊笑,隨即走了出來,拐進另一條巷子,直奔林家老宅。

  等三人把族譜和一些還算完好的花瓶、碗具、茶具等小家什收拾出來後,一回到劉家,就聽說劉二嫂崴了腳,讓劉阿壯去請徐大夫了。

  母女三人別有深意地對視了一眼,林慧珍還故意問:「二嫂在家照顧阿媽,怎麼會崴到腳呢?」

  劉小龍脫口而出:「阿媽出去過,一瘸一拐回來的。」

  「我沒有!」劉二嫂立馬反駁,「我…我是去找鄒阿姐的時候不小心踩到石頭崴的,沒…沒走多遠。」

  「嗯。」林慧珍點點頭,「要是腳崴了還走遠路,不得疼死。」

  「哈哈哈……」

  看到這裡,林瑤妹忍不住拍桌大笑,「真想親眼看看劉二嫂吃癟的樣子!」

  最近林慧珍的來信,字裡行間都透著輕鬆、愉悅,讓林瑤妹感覺她在老家的日子越過越好了。

  這次還附上了劉婉娘畫的稻田圖,「沒想到婉娘還有繪畫的天賦。」

  [秀兒在給你繡大披肩,讓你當頭巾用,不過那孩子繡得慢,等繡完了,估計要明年後年去了。]

  [婉娘還說,她現在能靠賣繡品養你了,讓你快些回來。]

  小姨,我養你!

  看到這一句,林瑤妹的腦中當即浮現出了長到十一歲的劉婉娘站在她面前,小大人似的鄭重其事。

  林瑤妹又笑了。

  「原來都五年過去了!」

  她覺得日子過得好快,好多來南洋的自由華工,幹個四五年,把家裡的難關度過了就會回去,當初劉阿強也是這麼打算的,可他在這邊有了牽掛,五年一過,還是不想回去…最終把自己留在了這裡……

  「可我的飲食攤檔剛有起色,阿芬和阿寶的事也還沒告訴二姐。」

  「要不,趁著二姐最近心情不錯…不不不!我在想什麼啊?」

  她猛敲了幾下自己的腦袋,「二姐好不容易能開心起來,我怎麼能去給她添堵?」

  「再等等吧。」

  「明日先把這幅畫拿給紅妹看看。」

  她小心收起書信,又把那幅畫輕輕捲起,枕著對二姐和外甥們的想念,酣然入夢……

  「痛…好痛!」

  正當她睡得正沉時,隔壁棚屋斷斷續續傳來男子的痛苦呻吟,還有悉悉索索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走來走去。

  阿芬皺了皺眉,「大晚上的,又喝醉了發酒瘋?」

  隔壁的棚屋住著四個礦工,他們不賭不抽也不嫖,就喜歡喝一盅,棚屋本來就不隔音,時常聽到他們划拳的聲音,什麼單操、兩響、三來、四洪、六連、七僑、八仙、九怪、十全來,連阿寶都會了,他還舉一反三,問為什麼缺了「五」。

  阿芬告訴他,閩南划拳禁喊5。

  有時喝高了,就發酒瘋,吵吵嚷嚷還唱歌,全都五音不全,跟鬼哭狼嚎似的,林瑤妹嚴重懷疑,阿寶唱歌找不到調就是受了他們幾個的影響。

  聽著隔壁半天都不消停的動靜,阿芬乾脆捂住了阿寶的耳朵,免得他被吵醒。

  嗯?

  聽著聽著,她感覺隔壁鬧出的動靜不太像是發酒瘋,因為沒人扯著嗓子唱歌。

  她有些疑惑,但漸漸地,睡意來襲,腦子逐漸混沌。

  翌日醒來,她豎著耳朵聽了聽,隔壁已悄無聲息,便沒再多想,嘀嘀咕咕地起床穿衣,「昨晚鬧到半夜,今日還能起早開工嗎?」

  幫阿寶穿好衣服出來時,她發現林瑤妹已經準備出去洗漱了,就隨口問了一句:「昨晚隔壁又鬧得很晚,沒吵著你吧?」

  林瑤妹搖搖頭,「我昨晚睡得很沉,什麼都沒聽見。」

  「那就好。」阿芬莞爾。

  林瑤妹注意到她眼底的烏青,蹙眉問:「他們昨晚的動靜很大嗎?」

  阿芬揉了揉太陽穴,「一會兒喊痛、一會兒又說自己要死了…等賺到錢了,我們在巴剎旁邊重新租間屋子吧,這棚屋本就是給礦工住的,現在阿強都不在了,我們還一直住在這裡,不太好。」

  「嗯!我們很快就能賺到錢了。」林瑤妹欣然同意,隨即說道:「紅妹還真是我們的貴人,這才兩個月,我們就回本了。」

  「是呀!」一想到他們已度過最初的難關,阿芬就如釋重負,因沒睡好而展露出的疲態也消失不見了,「這是紅妹要的蟹膏飯,她天天吃,怎麼都沒吃膩呀?」

  比起黃鱔飯,紅妹還是更喜歡蟹膏飯。

  為了保溫,阿芬先在一個更大的碗裡灌滿熱水,再把裝蟹膏飯的碗放進去,蓋上蓋子焐著,等到裡面的水變涼了,倒掉涼水添熱水進去,繼續保溫。

  手推車上販售的鱔魚飯也是這麼保溫的,只要是熱乎的,就不會影響口感。

  「家鄉的味道嘛。」林瑤妹笑著說道。

  她收拾完畢,便將劉婉娘的那幅畫放進袖子裡,打算等午後給紅妹「送外賣」的時候拿給她瞧,她一定會開心。

  今日有兩個礦工要在會館開課,阿芬先把阿寶送去那裡,讓林瑤妹自己先過去。

  阿寶依依不捨,「瑤姨,你要等我回來,我回來了我們再一起去找紅姨。」

  「好!你要認真聽課,回來告訴我們今天先生教了些什麼。」林瑤妹笑著揮手,望著他一步一回頭的小模樣,又想到了林慧珍在信上寫的,劉婉娘說要賣繡品養她,讓她早點回去。

  「不知道婉娘會不會喜歡這個聰明的小弟弟?」林瑤妹眸光微閃,直至母子倆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這才推著手推車去往濕巴剎的攤檔,準備擺攤營業。

  把飲食擺好,等待客人期間,阿芬會找在附近擺攤的當地村民買最新鮮的蔬果、魚肉,但她這會兒去送阿寶了,就換林瑤妹來辦這件事。

  「咦?Makcik Aisyah怎麼沒來?」

  她習慣性地找到阿芬常光顧的那個攤位,卻發現那裡空蕩蕩的。

  「她病了,在家休養呢!」旁邊的攤主說道,「你要買什麼?找我買也一樣。」

  「病了?前兩日不是還挺好嗎?紅頭花色,一巴掌就能拍死一條魚。」林瑤妹疑惑道。

  Makcik Aisyah,也就是中文叫法的愛莎嬸嬸,是濕巴剎年紀最大的攤主,不僅賣果蔬,還賣魚蝦蟹,阿芬最喜歡找她買東西,因為量足價低,Makcik Aisyah也很喜歡阿芬,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兒媳婦。

  她讓林瑤妹印象最深的就是能徒手拍死一條大魚,一個手刀下去,魚尾巴就不擺了,瞬間死透。

  林瑤妹曾模仿過這個「必殺技」,一個手刀下去…魚被拍飛了…….

  所以,乍一聽說Makcik Aisyah生病了,林瑤妹不免詫異,她覺得她病倒了,Makcik Aisyah還能下河撈魚。

  那個攤主見她不信,又道:「喊肚子疼,不只她,他們家的人都病了。」

  聽到這話,林瑤妹頓時警覺起來,「不會是瘴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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