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突如其來的傷寒
她當年可是吃過瘴癘的苦頭,當時難受得就想原地死去。
好在這種病不會傳染,否則下一個生病的可能就是她和阿芬、阿寶,還有那些買過他們飲食的客人了。
「願她和家人早日康復!」
林瑤妹雙手合十,對著天空拜了拜,就找這位粵語說得還不錯的當地攤販大叔討價還價了:「Makcik Aisyah啲嘢好抵買,你都要學下佢噃!」
「冇問題啦!」大叔爽快答應,「我仲成日買你哋屋企嘅光餅。」
「呵呵…有嚟冇往,唔合禮數啦!」林瑤妹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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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意識到,得抽空好好學一下馬來語,這樣跟當地人做起生意來才更遊刃有餘。
「小妹!」
就在她拎著一籃子新鮮果蔬心滿意足地返回攤檔時,驀地看見阿芬正急匆匆跑來,還有些氣喘吁吁。
「怎麼了?阿芬姐。」
林瑤妹趕緊放下籃子,迎了上去。
阿芬拉著她的手就催促道:「快!快收攤…回家!」
「啊?為什麼?」林瑤妹蹙眉不解。
阿芬扭頭朝身後看了一眼,「會黨的人來抓飲食攤檔的頭家了,說要送去隔離區挨個檢查有沒有感染傷寒。」
「傷寒?我們沒有感染傷寒啊!」林瑤妹有些驚愕,但下一瞬,她旋想到了Makcik Aisyah。
那個大叔說Makcik Aisyah喊肚子痛,而且全家都病了,難道是傷寒所致?
她曾聽人說過,一旦感染傷寒,輕則肚子痛,重則腸穿肚爛,關鍵是這病會傳染!
「呃!」
一想到他們天天從Makcik Aisyah那裡買果蔬和魚肉,林瑤妹後背一涼,臉色瞬間慘白,「阿芬姐,我們也去檢查一下吧,萬一……」
她附在阿芬的耳邊,把聽來的關於Makcik Aisyah得病的事告訴了她。
阿芬聽完,臉色立馬由紅轉白。
「那你有沒有肚子痛啊?」
她的話音剛落,會黨的人就已經趕過來了。
一行五人,往這邊掃了一圈,沒管當地的攤販,徑直朝林瑤妹和阿芬的攤檔走去,用帶著命令的口吻讓他倆迅速收拾好攤位上的東西,跟他們離去。
阿芬手忙腳亂,還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
「阿芬姐,先別管。」
眼見著阿芬要去撿拾碎掉的瓷片,林瑤妹急忙拽住了她的手,「那群人還等著呢,把蓋子蓋好就行,再把灶頭的火滅了。」
「好…好!」阿芬顫聲點頭。
收拾完畢,他倆就在那位攤販大叔的擔憂目光中,跟隨那五人向著巴剎中心走去了。
那裡已經等候著十幾二十個人了,林瑤妹他們是最晚到的,可能攤位擺得太遠了,如果不耽擱那一會兒,估計阿芬都拉著林瑤妹成功開溜了。
可這會兒溜走了,往後怎麼辦呢?萬一他們真的感染了傷寒,還不如去隔離治療。
林瑤妹往惶惶不安的人群里環視了一周,沒有看見一個當地商販,全是做飲食生意的華商。
飲食攤檔的頭家和夥計都找齊後,他們就被會黨的人帶離了巴剎。
而帶走他們的會黨是義興的人,恰好裡面有個熟面孔,林瑤妹趕緊拉著阿芬擠到那人身旁問:「張阿哥,我們會被帶去哪裡啊?」
張阿哥說:「礦場外圍單獨搭建的棚屋,他們管那裡叫『隔離區』,等檢查完後,沒問題的就放走,有問題的就留下來隔離治療。」
林瑤妹皺眉,「傷寒可是要傳染的,都同一屋檐下了,還能好端端出來嗎?」
「啊這……」張阿哥一時語滯。
「要不……」他朝周圍看了看,然後仔細打量著林瑤妹,「瑤妹,你老實跟阿哥講,你沒有肚子痛、渾身發熱這些症狀吧?」
「沒!」林瑤妹篤定搖頭,「張阿哥,我們的飲食攤檔一直擺在濕巴剎,沒挨著別的飲食攤檔,肯定不是我們的問題。」
「行!」張阿哥稍稍放心,「那待會兒我就把你和阿芬帶去單獨的空屋……」
「還有阿寶!他這會兒在會館那邊上課。」阿芬焦急地打斷了他的話。
張阿哥想了想,「先把你們安頓好了,我去把他帶過來吧。」
「多謝!多謝!」阿芬抱拳作揖。
林瑤妹也忙不迭道謝。
不多時,這支隊伍就來到了礦區外圍,林瑤妹扭頭望向礦區,發現裡面已經停工,一批批礦工也被帶著朝這邊走來,浩浩蕩蕩的隊伍,感覺那些外圍的棚屋根本住不下。
一大群人擠在一處,沒病也會染上病吧?
她攢眉蹙額。
張阿哥一言九鼎,還真把二人送進了一間空屋,也是棚屋,不過只有單獨的一間,應該是原先給礦區管事的辦公用的。
「你們別著急,我這就去把阿寶接過來。」
安頓好兩人,他又去接阿寶了。
等他一走,阿芬才愁眉苦臉地看向林瑤妹,「你說這病會不會就是Makcik Aisyah帶來的呀?」
林瑤妹摳著指甲,蹀躞不下,「可我沒有哪裡不適啊?」
「我也…誒?」阿芬驀地想起什麼來,「昨晚隔壁的就在叫嚷痛…肚子痛…難道他們也……」
她愕然瞠目,他們這是被感染者包圍了呀!
「先等大夫來了再說吧。」林瑤妹心裡也很亂,「一隔離肯定是好幾日,我們擺在攤位上的飲食都壞了,又要損失一筆錢。」
「人沒事就好。」阿芬拍了拍她的肩膀。
咚咚——
忽然聽見敲門聲,阿芬連忙去開門,「阿寶…你找誰?」
門外是兩個陌生男子,一個中年一個青年,本地人長相。
中年男子溫和地說:「我們是王老闆顧來的草藥師,先來給二位Kakak檢查一下。」
「快請進!」阿芬急忙打開了門,邀請二人進屋。
草藥師的看病方法跟中醫類似,也是望聞問切。
「感覺口渴嗎?」
「最近精神如何?」
「有沒有感覺身體發熱?」
問問題的時候,他還摸了二人的額頭試探體溫,旁邊的青年則在觀察二人的氣色。
「唔…二位Kakak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但還是要隔離七日,才能徹底安心。」
「七日?」阿芬和林瑤妹同時瞪大了雙眼。
中年男子點點頭,「最短七日,方可確診,這種病有一定的潛伏期,你們現在沒有症狀,不代表接下來也沒有。」
「那我們的飲食攤檔怎麼辦啊?」林瑤妹已是焦眉愁眼。
她還以為兩三日就能被放出來。
「這……」中年男子露出了有些為難的表情,「巴剎現在是海山和義興共同在治理,不過嘛…以防萬一,所有飲食都會被銷毀,包括礦區食堂裡面的。」
阿芬拽了拽林瑤妹的手,「只要人沒事就好。」
房門又被敲響,依舊不是張阿哥和阿寶,而是菱花和玉鳳。
玉鳳兩手一攤,「住在棚屋那一片的男女老少都被帶出來單獨隔離了,我倆跟山哥說要和你們隔離在一塊兒,他就派人把我們帶過來了。」
「那正好給你們做一下檢查。」中年男子說道。
玉鳳和菱花的情況跟林瑤妹他們類似,沒有明顯症狀,仍需先隔離七日進一步觀察。
「阿寶呢?」等兩名草藥師離去後,菱花才發現屋裡少了一個小不點兒。
阿芬說:「送去會館上課了,張阿哥去找他了,不知怎麼還沒回來。」
「阿媽!瑤姨!」
說曹操曹操到,阿寶糯糯的喊聲在門外響起。
一見到二人,他就從張阿哥的懷裡掙脫下來,向二人衝去,「嗚嗚嗚…他們要把我帶去關著……」
張阿哥撓著頭說道:「阿寶和會館的人一起被帶走了,我找了好幾間隔離棚屋才找到他。」
「多謝你!張阿哥。」阿芬由衷道謝。
她知道,這種時候,要在隔離區找一個小孩並不容易。
「張阿哥,礦區一共隔離了多少人啊?查到是從哪兒出的問題了嗎?」林瑤妹忙問。
張阿哥摳著下巴,「唔…有症狀的和跟他們接觸過的人,上百人吧,因為不清楚是食物出了問題,還是水源,如果是後者…估計我也躲不過去。」
眾人怛然失色。
菱花蹙眉道:「如果是水有問題,琉琅女們也會被隔離。」
張阿哥說:「眼下只隔離了巴剎的飲食攤檔頭家和夥計,還有礦區感染者,以及和感染者有過密切接觸的人,琉琅女那邊如果沒人出現明顯症狀,應該不會被隔離,不然還真沒地方住人了。」
「媽祖保佑,大家都沒事。」
臨走前,他雙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
「媽祖保佑!」
其餘人也跟著拜了拜。
隨著「吱呀」一聲響,房門被關上了,隔絕了門外的大好陽光。
這間單間的棚屋只有一扇門一扇窗戶,只能靠窗戶通風通氣,家具也很少,一張辦公桌、一張椅子、一個柜子、凳子兩張,都不夠四大一小坐,更別說睡覺了。
「阿媽,我們回不了家了嗎?」阿寶靠在阿芬的懷裡,癟著嘴,眼裡還蓄著淚水。
林瑤妹輕撫著他的小腦袋,安撫道:「七日後便能回去了。」
「那這七日我們就沒吃沒喝了嗎?」阿寶的眼淚已在眼眶中打轉。
「不會吧?坐牢還有口吃喝呢!」玉鳳有些坐立不安了,在窗戶邊踱來踱去。
林瑤妹猜測:「應該會有人送吃的喝的吧,我們老家發鼠疫時,被官府送去隔離的人就是由衙役在負責他們的吃喝拉撒。」
「可這裡是南洋,當地官府根本就不管我們的死活!」玉鳳皺眉道。
林瑤妹歪了歪腦袋,「我們是被義興的人帶過來的。」
菱花接話:「我們是被山哥帶人送過來的。」
「那…到底是山哥管我們還是義興那邊呢?」玉鳳看看林瑤妹,又看看菱花,心裡更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