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隔離比坐牢還慘


  「好熱!好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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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將腦袋探出了窗戶,玉鳳還是感覺又悶又熱。

  盤腿坐在地上的菱花扭頭覷了她一眼,「心靜自然涼。」

  玉鳳回頭瞅她,「你坐了半天,涼了嗎?」

  「我想喝涼水!」阿寶突然哭喪著臉喊道。

  聞言,四個大人同時一驚。

  阿芬趕緊摸他額頭。

  林瑤妹忙問:「發熱了嗎?」

  阿寶癟著嘴說:「我很熱…我渴……」

  阿芬吁出了一口氣,「他沒發熱,就是熱的。」

  她伸手進阿寶的後衣襟,抽出了早已汗濕的隔汗巾遞給林瑤妹。

  林瑤妹拎著濕漉漉的隔汗巾來到窗邊,對著窗戶使勁擰,「早知道我就該帶幾塊光餅在身上了。」

  「會搜身的。」玉鳳說道。

  「搜身?我們沒有啊!」林瑤妹疑惑地看著她。

  玉鳳和菱花面面相覷。

  菱花說:「男的全都是管事的在搜,女的就是自己搜,但他們特別強調了不許帶吃食進隔離區。」

  「那我們吃什麼呀?這都關了我們快兩個時辰了吧?也沒一個人過來看看我們的死活。」玉鳳又開始焦躁了,「不知道我家小夫君那邊是何情況。」

  「估計…更慘!」林瑤妹說道,並抬手指向了剛搭建好的一座草屋,「我就知道,現成的棚屋根本住不下百來號人。」

  「茅草屋?」玉鳳急忙長伸著脖子向那邊望去,發現一群人正在礦洞旁搭建臨時草棚,「這四面漏風又漏雨的,還不如大牢呢!」

  「阿媽,我想如廁。」阿寶皺著眉說道,「憋了好久!」

  四個大人又是一驚。

  玉鳳忙問:「大還是小。」

  阿寶有些不好意思地囁嚅道:「解小手。」

  「哦…來,窗戶讓給你。」玉鳳拍拍胸口,讓出了窗戶的位置。

  隨即,阿芬就把阿寶抱起,讓他的小雞雞對著窗外,還不忘提醒:「尿遠一些,不然會臭臭。」

  「那…那你讓鳳姨他們別偷看。」阿寶漲紅著臉說,「不然我尿不出來。」

  「噗!」玉鳳他們忍俊不禁。

  「不看不看,我們背對著你。」

  玉鳳笑著轉身,背對窗戶。

  林瑤妹和菱花也轉過了身。

  三人相互看了看,掩口葫蘆。

  「阿媽,我不會再解小手了。」

  尿完後,阿寶整張小臉兒都舒展開來,自信滿滿。

  林瑤妹直接拿那張隔汗巾給他擦手,「如廁後一定要淨手,才不會得病。」

  「你們說這次的傷寒怎麼來得這麼突然?往年也就幾個人感染,沒怎麼擴散開。」玉鳳打開了話匣子,不想老站在窗前發愁。

  「我覺得不突然,有人已經有症狀了,只是我們發現得晚。」阿芬蹙眉道,隨即把昨晚聽到的隔壁的動靜告訴了幾人。

  「當地人也有感染,不一定就是我們礦區的問題。」林瑤妹跟著講了愛莎嬸嬸的情況。

  菱花一聽,更擔憂了,「那豈不是水出了問題,我們和當地人共用一條河,不管誰先得病,最後大家都跑不掉!」

  「那怎麼辦?」玉鳳後悔聊這個話題了,現在她更焦慮了。

  林瑤妹問:「當地人也有感染的話,本地官府會出面解決吧?」

  玉鳳付之一笑,「什麼本地官府?那叫殖民政府!我寧可我們自己的人解決,殖民政府本來就瞧不上我們這些唐人,更不會管當地村民,要是大家都得了傷寒,到時關閉礦區是小,把我們這些人圈起來自生自滅,那就只能等死了!」

  菱花雙臂環胸,「現在跟等死也沒什麼區別,他們認為把得病的人圈起來別亂跑污染水源就能解決問題,等我們病死再一燒,萬事大吉。」

  「我曾聽一位老礦工說過,我們礦區的傷寒隔離點死的人比當時本地監獄裡的普通囚犯還多,所以很多礦工寧可被工頭抓去關礦場小黑屋,也不願意被送進傷寒隔離棚。」

  「送進去就是等死!」

  「哇啊啊…我不要死……」阿寶被嚇得嚎啕大哭,阿芬趕緊抱著他不停哄。

  「不會的…不會的…你花姨是說笑的。」

  玉鳳瞪了菱花一眼,菱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違心點頭,「對!我說笑的,我們住在這裡,能遮風擋雨,不會死的。」

  「可我餓了!」阿寶捏著自己的小肚皮,可憐巴巴地望著她,「肚肚都癟了。」

  「咳!」菱花險些失笑,她乾咳了一聲,隨口說道:「指不定你干阿爺很快就會過來給你送吃的。」

  「喲!你這嘴總算鑲了一回金。」玉鳳突然拔高了嗓音。

  眾人聞聲轉頭,就見安叔正左手拎食盒右手抱蓆子,朝窗邊快速靠近。

  「干阿爺!」阿寶興奮大喊。

  「呼……」安叔來到窗邊,喘了兩口氣,才把東西遞進去,「給你們帶了些吃食,還有蓆子薄被。」

  「安叔,你可真是大好人吶!」玉鳳感激涕零,順勢問道:「我家阿南被關在哪裡?是棚屋還是茅草屋啊?」

  「這…我待會兒去幫你問問看,你別急哈!」安叔安撫道。

  「安叔,接下來這七日誰會來給我們送吃食呀?礦區還是會黨?」林瑤妹問。

  「放心,我每天來給你們送,保證讓你們吃好喝好,不過嘛,每日只能過來一次。」安叔承諾道。

  「吃喝睡解決了,拉怎麼辦呀?總不能像阿寶那樣,對著窗外方便吧。」玉鳳又道。

  安叔撓撓頭,「今晚你們先忍一忍,明早我給你們送個恭桶過來。」

  「好吧。」玉鳳也不能要求太高,只是再三請求安叔幫她打聽清楚她家小夫君的情況。

  等到安叔離去後,眾人開始大快朵頤。

  安叔帶的都是不需要加熱的吃食,比如腊味、椰餅、椰漿飯,還有椰子和其他一些洗好的熱帶水果。

  玉鳳不忘提醒:「還是別吃太多,眼下我們不方便如廁。」

  菱花睨了她一眼,「那你自己少吃點!」

  「我可以多吃,嘻嘻!」阿寶沖二人壞笑道。

  「阿寶!」阿芬嗔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瓜,一轉頭,就見林瑤妹抱著椰子蹙眉不語,「怎麼了?你也在擔心如廁的問題?實在憋不住了,就在角落裡方便吧,再拿土埋了,地上的土夯過,到時拿抽屜里的工具把土翹起來。」

  「誒?還真行!」玉鳳一聽,頓然放開了肚皮。

  林瑤妹咬著細管,沖阿芬搖了搖頭,「方才聽安叔的意思,好像還沒定下誰來管隔離區。」

  聞言,除了阿寶以外的另外三人同時抬頭向她看來。

  菱花恍然大悟,「難怪安叔有些支支吾吾,估計是不想讓我們擔心。」

  玉鳳也反應過來了,「我們是礦區那邊的人帶過來隔離的,但巴剎的頭家和夥計是會黨帶來的,而且還是兩個會黨,這麼一看,就是三方人馬。」

  阿芬點頭,「關人容易,管人難。」

  會館內,煙霧瀰漫,混雜著各種氣味,有人抽雪茄、有人抽水煙,桌上的殘羹冷炙已爬滿蚊蠅,可這群人還是沒有協商好解決辦法。

  他們代表著礦區的兩大勢力,礦場主與包工頭,華人會黨與會館。

  而會黨又分海山和義興,所以算是三方勢力。

  山哥也位列其中,但王老闆不發話,他就不敢開口。

  其實他很急,被隔離的礦工裡面有一半是他的人,這都大半天了,不給水不給吃的,跟坐牢有什麼區別?

  嚴格來說,還不如坐牢。

  監獄裡至少還有定時定量的牢飯,再粗劣都比現在沒吃沒喝強,住的地方也比這裡強,不管是石牆囚室還是木板囚室,都有通風窗、床鋪,這邊能鋪一層爛草蓆就不錯了。

  女性的待遇稍微好一些,住的棚屋,能遮風擋雨。

  可吃食的問題不解決,別說七日,有些年老體衰的連兩日都熬不過去,那哪是在隔離,分明是在催人死!

  山哥有些按捺不住了,捏了捏拳頭,剛想冒著挨罵的風險打破僵局,便見身旁的王老闆動了。

  王老闆屁股坐疼了,含著雪茄緩緩站起,在海山和義興的話事人面前踱來踱去。

  「隔離區是我搭建的,我算是出資又出力,接下來的監視我也可以出力,但給他們治病,還有他們的吃喝拉撒,就需二位來出力了。」

  海山那名話事人不滿道:「這不還回到之前的問題上了嗎?染病最多的是你們礦上的人,本來就該你們出大力,我們兩邊可以管巴剎這邊人的吃喝拉撒和治療,其他管不了。」

  「那就把你們的人帶去別處隔離!」王老闆的態度強硬起來,並反問他:「我們礦工為何會染病?難道不是你們對巴剎的管理太過鬆散所致?」

  海山話事人不服,「說得就像你們礦區沒有食堂似的!」

  「哦!你現在是懷疑我們礦區的食堂出了問題,那好,那你就把你們巴剎的商販領走,我管好我的人就行!」王老闆用力扔掉手中的雪茄,給了山哥一個眼神,就揚長離去。

  「誒誒誒!有話好好說嘛。」隔山觀火的義興話事人連忙站起,一把拉住王老闆,又沖海山話事人使了個眼色,「什麼你們我們?不都是一家人嗎?」

  「來來來,坐著說!」

  他把王老闆拉來坐下,但王老闆不動。

  「我屁股都坐痛了!」

  「那…那我也站著吧。」

  義興話事人覺得王老闆站著跟他們說話,有種被俯視的感覺。

  海山話事人見二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當即不悅,也站了起來。

  山哥扶額:你們倒是趕緊商議啊!

  「老闆!」

  就在三人站起來大眼瞪小眼之際,大門被人用力推開了,王老闆的一名手下急匆匆走來,對他耳語了一句。

  王老闆的臉色立馬複雜起來,看不出是喜是怒,只問了對方一句:「可有確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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