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戰線暫時統一
「阿媽,我說了謊,我不是個好孩子……」
棚屋外面的天空還灰濛濛,靠在阿芬懷裡的阿寶突然帶著哭腔呢喃起來,讓本就睡得不安的阿芬一驚,忙睜眼問:「怎麼了?阿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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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寶的眼裡已泛起了淚花,小嘴兒癟成了一個弧形,「我昨日向阿媽保證過,不會再如廁了,可我…我肚肚脹,想解小手。」
「嗐……」阿芬當即鬆了一口氣,「依命的保證不作數喲!」
她抱起阿寶,來到半開的窗戶前,還是囑咐他尿遠一點。
「喲…撒童子尿呢!」
正當阿寶一瀉千里之際,一道爽朗的聲音穿透濃霧,比初升的朝陽更讓人歡喜。
「安叔來這麼早啊?」
林瑤妹最先爬起,衝到窗邊就沖安叔不停揮手。
安叔推了個手推車,上面綁著一個恭桶和一個水桶,水桶應該是灌滿的,隨著推車前行,有水花灑出來,看得林瑤妹直咽唾沫。
從昨日被隔離到現在,她就只喝了一個椰子,棚屋不透氣,又悶又熱,不多時便渴了,她連椰子裡的椰肉都摳出來吃了,還是不解渴。
安叔依舊在窗前停下,小心翼翼把水桶給他們遞進去,「我煮開過的,現在不讓喝生水,怕水有問題。」
玉鳳忙問:「你找到阿南了嗎?」
安叔點點頭,「他運氣好,是第一批被隔離的,住的棚屋,不是後來搭建的茅草房。」
菱花探頭過來問:「查出是哪兒的問題了嗎?」
安叔看了看周圍,往前靠近一些,壓低嗓音說:「估計是水的問題,甘榜也有村民染上這病。」
「那怎麼辦?如果是水的問題,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感染啊!」菱花皺眉道。
安叔說:「他們商議的對策是,先封閉被污染的水源,禁止所有人飲用,然後用往水井和上流水域灑氯石灰,效仿殖民政府的做法。」
「這段時日只能用沸水,不管是喝還是洗。」
「你們的排泄物要集中處理,礦區會有人專門過來收集恭桶。」
「我這會兒還要去給其他隔離點送飯,你們還缺哪些東西,趕緊告訴我,我明早帶過來。」
四個大人面面相覷,一時想不出還缺什麼。
「麻雀,干阿爺帶副麻雀過來嘛,不然阿媽他們總拿我的頭髮編辮子。」阿寶驟然開口,扯著自己本就不多卻被編成了四根辮子的頭髮,委屈巴巴地看著安叔,「讓他們摸麻雀,就不會摸我了。」
「哈哈哈……」安叔囅然而笑,「好好好!我記下了。」
看到他們的情況還算不錯,他丟心落腸,轉回食堂,帶上兩個夥計去隔離點送餐送水。
「碗筷都煮過了吧?」他確認了一遍。
「煮過了!」兩個夥計同時點頭。
安叔又道:「到了門口,你們別進去,我一個人進去就行。」
他們只知道傷寒會人傳人,但具體怎麼傳的,就不太清楚了,所以還是儘量減少健康的人去跟被隔離的人接觸。
經過昨晚的商議,礦區、海山、義興終於達成共識,均攤此次應對傷寒的人力物力,只因甘榜也有人感染,那十有八九就是近打河出了問題。
他們已派三方代表去跟Penghulu,也就是甘榜頭人交涉,讓他們把染病的村民進行單獨隔離,請草藥師跟進治療,再用石灰處理排泄物,避免進一步污染礦區水源。
三方代表會監督他們,並協助搭建隔離點。
他們倒不是在發善心,而是不想疫情擴散嚴重,最終被殖民政府插手接管。
一旦讓英殖民政府直接來處理疫情,他們首先就會封控礦區周邊的道路、關閉邊境檢疫,導致那些坐船過來的新華工被拒絕入境,造成礦場用工荒,讓本就滿負荷的采錫作業直接半停工。
而且由他們來強制劃定隔離區,他們肯定會占用礦場核心作業區,不會像現在這樣,把隔離區安排在礦區邊緣,如果核心作業區淪為了隔離點,原本的排水、洗錫米工序會被迫中斷,單日錫米產量直接腰斬,別說在錫價高位期會損失慘重,即使現在的低價期也會受到影響。
除此外,他們還擔心殖民政府要求礦場必須按官方標準來新建隔離棚、改造廁所、水井等等,這是筆不小的數目,殖民政府肯定分文不出,只會算在礦主頭上。
更何況請神容易送神難,把他們請來防疫,最後可能全礦區都被封控,無論是礦主,還是會黨,不僅會損失慘重,還會喪失對這裡的控制權。
所以,他們一致對外,私下達成防疫默契,均攤一切成本,靜悄悄地把這次疫情處理好。
三方都願意出錢出力,隔離點的情況才算好轉,雖然住的地方仍然很差,但吃食方面有安叔把關,除了提供米湯、稀粥這類無渣流質食物,以免粗纖維、硬的食物造成腸穿孔,還會送來煮開的牛奶,以保證他們的基礎營養,開水也管夠,防止患者脫水。
每處隔離點都送進去了數個由會黨出錢購置的帶蓋便桶,再由礦區的人負責統一收集,再在裡面混入石灰攪拌,靜置消毒後運到遠離水源的深坑掩埋,絕不允許倒入河流或水井。
清理便桶的礦工在事後要用肥皂反覆洗手,因為他們冒著被感染的風險,礦主會支付額外的工錢。
三方統一陣線後,礦場很快恢復了正常運轉,琉琅女們也在圈定好的安全地帶繼續淘錫。
轉眼三日過去,林瑤妹他們也打了兩天的麻雀。
他們每天能見到的人只有安叔、負責收集排泄物的礦工,還有那兩名草藥師。
他們尚無症狀表現,草藥師過來看看他們的情況,再摸摸額頭就離去了,林瑤妹向他打聽了甘榜那邊的情況,他說那邊的感染者不多,就挨著住的那幾戶人家出現了症狀,被送去隔離治療了,但情況不太好,已有兩人死亡。
「是…年紀大的,還是年紀小的?」林瑤妹想到了愛莎嬸嬸,阿芬也滿眼憂心。
中年草藥師說:「一個幼童,一個老人。」
「老人?多大的年紀?」林瑤妹更忐忑了。
中年草藥師回想了一下,「你們說的『花甲之年』吧。」
聞言,林瑤妹和阿芬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什麼了。
送走兩名草藥師後,林瑤妹再無打麻雀的心情,讓阿寶代替自己,她則躺到草蓆上,摸出了袖中的那捲畫。
在袖子裡卷得太久,有些皺了,她起身來到桌前,將它平放到桌面,拿手輕輕碾平。
看到畫裡的稻田,她想到了紅妹。
「這不知道巴剎現在怎麼樣了?」
玉鳳說:「肯定封起來了,就算沒封,其他那些商販也不敢這會兒過來擺攤做生意,這得要多大的膽子啊!」
「那…鴉片館那些地方呢?」林瑤妹遲疑問。
玉鳳有些訝然,「你怎麼關心起他們來了?」
林瑤妹坦言:「有個花娘是我的常客,每日午後我都會送吃食去她那裡。」
「那她沒有口福了。」玉鳳搖了搖頭,「估計還會擔心你。」
阿芬擔憂道:「不知道往後還有沒有人敢來巴剎買吃食?」
菱花安慰道:「放心吧,有句話叫『好了傷疤忘了疼』,再說問題又不出在巴剎。」
「食客肯定是不愁的,倒是有些商販,被關七日,就算沒病,回去後估計也會換地方了,做生意講求吉利嘛。」玉鳳說道。
「哎呀…搶金!」
說完,她抓起的第一張牌就是金。
林瑤妹說:「阿寶輸的記我頭上。」
阿寶撓撓頭,他完全是在胡亂打,權當一個摸牌工具。
玉鳳沖林瑤妹咧牙壞笑,「那你輸得有點多喲!」
林瑤妹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0.01分叻幣的牌局,她還是輸得起。
「玉鳳姐,這邊除了我們巴剎,還有哪裡能做飲食生意啊?」她隨即問玉鳳。
玉鳳頭也不抬地說:「去拉律呀!」
林瑤妹眨了眨眼,「那裡不是經常爆發衝突嗎?」
正因拉律谷錫礦場的華工長期械鬥,才使得怡保礦場撿了便宜,被迫壯大。
玉鳳笑著反問:「打仗就不做生意了嗎?」
「不過義興和海山在那邊明確劃分了各自的區域,據說一個叫甘文丁巴剎、一個叫吉輦包巴剎,兩個巴剎之間設有崗哨,不讓敵對幫派成員隨意進入。」
「雖然打仗讓許多人逃去了檳城,但大分部人還是留下來了,在那邊的巴剎做生意肯定比在這邊賺錢。」
菱花點點頭,「我聽一個從那邊過來的姐妹說,拉律普通攤販的日均營收能達到20到40分叻幣,來這邊做生意的都是圖個安穩,要想賺錢,肯定去拉律。」
「拉律……」林瑤妹的眸光閃了閃,心裡的算盤又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