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是我前妻


  鄭學禮整個人差點兒趴地上。

  吳副縣長更是一腦門冷汗。

  誰能想到呢,吃飯的時候,因為顧青山,韓副專員還誇他們縣裡這兩年工作做的不錯。

  這才一頓飯的功夫,他們縣在韓副專員眼裡,就能無視國家,獨立自主了。

  「韓副專員……」

  韓正綱不等吳副縣長回話。

  他直接對自己的秘書開口,聲音不大,可一街人都聽的見。

  「小劉。」

  「在。」

  「今天晚上,把石磨溝鎮這一年多在這兒開的帳目、罰單、收條,全部調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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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年前到現在,一張都不能少。」

  「收了多少錢,錢的去向在哪,一筆一筆查,一分都不能糊塗,該退給百姓的,一分不少退回去。」

  秘書在本子上記。

  「是。」

  吳縣長的額頭上,亮了一層汗。

  他往前挪了半步。

  「韓專員,這事我回去立刻安排人辦。」

  「嗯。」

  「認真查清收繳費和罰款,核實錢款去處。」

  「嗯。」

  吳縣長頭皮一麻。

  「不管這些錢是到了公帳還是私人貪墨,全部重新核實,對於不合理的交費全部退還給各位商戶。」

  「也要儘快拿出一個規範的市場管理辦法,不能今天這個收費,明天那個收費。」

  「我們是為人民服務的幹部,不是街匪路霸,面對群眾要做的公開公正。」

  「三天內,縣裡一定拿出一個合理的規章制度。」

  韓正綱這才把眼光從吳縣長身上挪開,落到顧青山這邊。

  「小伙子。」

  「你怎麼會摻和進來。」

  「她是我前妻。」

  顧青山看了眼沈晚晴,答的坦然。

  「換別人,我可能各掃門前雪,可她受了欺負我不能不來,就這麼簡單。」

  韓正綱看了他一會兒,笑了。

  他喜歡這份坦誠。

  「行。」

  他轉過身往吉普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說了一句。

  「小劉,你留在這裡,督促這件事落實處理。」

  秘書應了一聲。

  他一上車,其他領導立馬跟上,吳副縣長看了眼鄭學禮,緊跟著離開。

  三輛吉普一輛一輛拐出街口,尾燈暗下去,街面上那股氣才慢慢落下來。

  鄭學禮癱坐在地。

  沒人再怕他。

  有人把地上的票子撿起來,塞回沈晚晴手裡。

  「他吃了飯喝了酒就得付錢。」

  有人從鋪子裡拿出繩子,把鄭學禮捆上,等公社大隊上的人來帶走。

  顧青山把袖子挽下來,往街東頭走。

  沈晚晴在後頭跟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誰都沒說話。

  走到麵館門口,沈晚晴把顧青山帶來的罐頭和餅乾拿起了,遞給他。

  「拿回去。」

  「給你買的。」

  「我不要。」

  沈晚晴把罐頭推到桌角,轉過身去,拿抹布擦櫃檯,她擦的很用力,櫃檯面上本來就乾淨,被她硬是擦出一道一道的印。

  「你今天這事兒,辦的痛快,我謝謝你。」

  她放下抹布,回過頭。

  「顧青山。」

  「你往後別再來了。」

  顧青山站在門口,手撐著門框。

  「我不是想和你好。」

  沈晚晴看著他。

  「你是個什麼人,我一清二楚,你今天替我出頭,我記你這個人情。」

  「可人情不是那麼還的。」

  「你和巧雲把小日子過起來,巧雲是好姑娘,還給你生了孩子。」

  「你要是真拿我當個人看,就別再來招我。」

  這句話扎進去,生疼。

  顧青山站著沒動。

  他知道自己對不住她。

  「我進山采的雜菌,往後給你送一些。」

  「天暖了菌子多,我采了也是采了,你麵館里燉湯用的著。」

  沈晚晴看了他一眼。

  這人說話做事,跟以前好像真的不太一樣了。

  「用不著你的菌子…」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

  「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你說。」

  「銀鳳的事。」

  顧青山一愣,手從門框上放下來。

  「她哥前些日子在給她說親。」

  沈晚晴低著頭擦碗。

  「他們來吃麵,我聽到了,是南邊一個村的,男方叫羅二拴。」

  「年紀不大,家裡有兩頭牛。」

  「這門親是銀鳳她嫂子托人說的,銀鳳她不知道。」

  顧青山站著,沒吭聲。

  「我托人打聽過,那個人不知道有什麼問題,附近沒人嫁他家。」

  沈晚晴把碗擱下。

  「她嫁過去,離這兒七十里,有點兒什麼沒人知道。她娘家那嫂子估計只想要彩禮,不打算管這些。」

  「話我帶到這兒,要怎麼辦你自己拿主意。」

  顧青山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我知道了,你照顧好自己。」

  他把兩瓶罐頭和餅乾留在桌上,轉身往外走。

  走到街上,天已經快黑了。

  「柳銀鳳那邊,不能不管。」

  不管怎麼說,他跟銀鳳都同床共枕這麼久,就算她真想再走一步,自己也有責任給她把把關。

  「這門親,不能讓她嫂子說了算。」

  「還有就是沈晚晴。」

  他回頭看了一眼半掩的麵館。

  「今天看起來事情是解決了。」

  「可今天這麼一鬧,她在鎮上只怕要出名,說不定會有什麼麻煩。」

  「兩個我都得管。」

  從公社回青石溝,天已經黑透了。

  板車軲轆壓過村道上的石子,一顛一顛,顧鐵山推著車在後頭,顧青山把剛才發生的事兒跟他老子說了一下。

  顧鐵山眉頭緊鎖。

  「這都是你惹出來的事兒,你當初要跟晚晴好好過日子,她怎麼會遇到這糟心事兒。」

  顧青山點點頭笑著說。

  「是,我對不起她,那我現在補償她行不行?」

  顧鐵山警鈴大作!

  「你現在補償她?」

  「狗日的,你腦袋給我放清楚點兒!」

  「你就算是後悔想再娶個媳婦,也只能娶巧雲,你不能讓苗苗有個後媽!」

  「還有晚晴那裡。」

  老頭子嘆口氣。

  「我知道你小子怎麼想的,你是隔的遠了,又品出晚晴的好了。」

  「人家能開麵館掙錢,你就生了花花腸子,想吃軟飯。可我告訴你,你給我安分點兒。」

  「你照顧晚晴那是應該的,可你別再嚯嚯她,要做出什麼傷風敗俗的事兒,別怪老子打死你!」

  「那個寡婦也一樣,別讓老子再看到你找她!」

  聽到這話,顧青山趕緊擺擺手。

  「您放心,我現在沒這些心思,就想著怎麼照顧好家裡這些人。」

  「晚晴這邊兒我盡力就行,肯定不生么蛾子。」

  見他這麼說,老爺子放下一半心。

  同時心裡也惦記著,回家得跟老婆子說一聲,讓她改天來看看晚晴。

  不能再讓她上這個臭小子的當。

  「青山。」

  「嗯。」

  「你那兩筐黑虎掌菌。」

  他頓了一下。

  「真是山神爺託夢?」

  顧青山鬆口氣,他差點兒以為他爹又要說柳銀鳳的事兒。

  「我還能騙您。」

  顧鐵山呸了一口。

  「信你才有鬼。」

  「那您說,我怎麼知道那兒有貨。」

  「你小子瞎貓碰死耗子。」

  「爹,死耗子在哪兒呢。」

  顧青山笑了一下。

  「省城收山貨的跑遍了林區,一年收不上十斤這種品相的,我瞎貓一碰就碰一坡。」

  顧鐵山不說話了。

  板車軲轆又轉了一陣。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

  他嘴上這麼說,聲音卻軟了。

  顧青山知道,寶光目這事兒不能往外說,也不能跟他爹掰扯清楚。

  他要是把寶光目的事兒說出來,別人信不信是一回事兒,懷璧其罪是另一回事。

  他信他爹,可有些事兒只要過了第二個人的嘴,就不會成為秘密。

  這事兒只能他一個人知道。

  「山神爺的事,掰扯不清。」

  「讓他猜唄,他信一半,我這路就走的開。」

  到家已經月上中天。

  林桂香把飯熱了兩遍,總算等著人回來。

  溫巧雲帶孩子沒露面,他們三個人坐在灶前啃窩窩頭,誰也沒提公社的事。

  顧鐵山臨睡前又出來一趟。

  他站在院裡,抬頭看了看老黑山那頭,夜裡的山影子黑壓壓一片,一直壓到天邊。

  「早點睡。」

  他沒催兒子滾,扔下這麼一句進屋了。

  自從他從家裡搬出去,這是第一次在自己家過夜。

  溫巧雲雖然關了廂房的門,可隔壁屋裡她已經把被褥鋪好,不新,卻曬的很軟。

  第二天凌晨四點,顧青山睡的迷迷糊糊,忽然感覺有人看著自己。

  一睜眼,一張大臉正湊過來。

  誰!

  「醒了?快起來,上山去。」

  顧青山拍了拍胸口,回過神,就看到他爹背著背簍,栓著紅繩,手上還拿著砍刀。

  「爹,您這是幹嘛呢?」

  人嚇人嚇死人啊。

  「你不說了嗎,昨天的東西沒采完,咱們趁早去,早上的山菌質量最好。」

  「您昨晚不是說——」

  我要不答應不找柳銀鳳,就不跟我進山。

  後半句他沒敢說出來。

  「你那兩筐黑虎掌菌,賣了一百三十七塊八。」

  顧鐵山只當不知道他問什麼,催著他快點兒起來。

  「今天要能賣第二回,咱們日子就好過了。」

  「快點兒,有話在路上說,別吵醒你阿媽和苗苗她們。」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山道。

  天還沒亮,老林子裡只有腳下踩枯葉的聲,走了半里地,顧鐵山才又開口。

  「往哪走。」

  顧青山站住,閉上眼,慢慢睜開。

  前方的林子浮起一層淡光,近處幾團黃,遠處傳來一片白,他往東南那邊看了一會兒,最後定住了。

  「東南。」

  「翻兩道梁。」

  「那道山坳里。」

  顧鐵山順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腳下一頓,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往哪兒。」

  「那兒啊。」

  顧鐵山沒動。

  他慢慢抬起頭往東南那邊看,天還沒亮透,老黑山的山脊黑壓壓一片,牆後頭有一道更深的影子,黑的比別處厚一層。

  看到那道山坳。

  顧鐵山的手,忍不住摸到了腰上的桃木牌,他攥了兩下,指頭都有點僵。

  「青山。」

  他的聲音變了。

  「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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