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敲打裴厲,愈發不太平
裴厲是被兩個弟子半攙著進來的。
一身灰黑法袍,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竟有些散亂。
進了正殿,他一眼就瞧見法座旁的蘇綰晴。
這位聖女垂著眼,連看都沒看他。
可裴厲的脖子還是下意識一縮。
赤髯就是死在這女人手裡。
一針連元嬰都被絞碎了。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
「弟子裴厲,拜見老祖。」
裴厲撩袍撲通跪倒,再沒了往日戒律院首座的威風。
沈青沒叫他起來。
他端著茶盞上下打量著這位老狐狸,心裡跟明鏡似的。
赤髯是他的人,死在自己「老祖」的眼皮底下,他不敢記仇。
可這條老狗關門裝病這麼多天,今夜突然摸上門絕不是來哭喪的。
「起來吧。」
沈青慢悠悠開口。
「你戒律院的院門一關就是十天半個月,老夫還以為你要在裡頭養老。」
裴厲剛撐起一半的身子又矮了下去。
「弟子不敢。」
「前些日子染了些風寒下不來床,讓老祖見笑了。」
他嘴裡說著雙手將一隻儲物袋,高高捧過頭頂。
「弟子病中糊塗,沒來得及向老祖賀一賀奪舍之喜。」
「一點不成敬意的東西,還請老祖收下。」
沈青沒動。
蘇綰晴先一步上前,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轉手呈上。
沈青神識探進去。
兩千塊極品靈石,碼得整整齊齊,還有兩瓶可用於化神境的丹藥。
這老狐狸,家底倒是藏得深。
戒律院管著全宗的賞罰,果然沒少撈。
「東西,老夫收下了。」
沈青把儲物袋往案上一擱,語氣淡淡。
「不過老夫這裡,還缺一樣東西。」
裴厲心頭一緊,發怵道:「老祖要什麼,弟子萬死不辭。」
「老夫要的,是你手裡的東西。」
沈青看著他,一字一句。
「三日後小比各峰弟子的名冊,還有山門的安防布置。」
裴厲愣住了。
他沒想到,老祖竟主動要這個。
緊接著他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馬上從袖子裡拿出兩卷帛書雙手呈上。
「今晚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名單已經準備好了。」
蘇綰晴取過,展開在沈青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各個山頭弟子的名字、境界以及小比那天擂台的比賽順序。
第一眼看上去很乾淨,沒有一點毛病。
可沈青只看了幾行,就笑了。
「裴厲。」
「你這名冊做得倒是好看。」
裴厲心裡一驚,頭上立刻冒出了汗珠。
沈青抬手點在名冊一角。
「錢茂是丹鼎峰築基中期的弟子,但是他的名字卻出現在了築基初期的位置上,這是為何?」
裴厲臉色一白。
沈青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又點了一處。
「還有這兩個。」
「一個鍊氣九層,一個築基初期,名冊上全往低了報了一階。」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
「境界報低了之後就可以進入比較弱的一組進行比賽,難度會小很多。」
「裴厲,你認為是你們自己算錯了,還是有人故意隱瞞了什麼?」
裴厲後背上的冷汗一下就冒出來了,趴在地上不敢出聲。
這些事他心裡門兒清。
每年都有幾個弟子的境界報的低。
戒律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早就是一種習慣。
他認為老祖閉關這麼擦灰姑娘時間,不會把這當成一回事。
誰知道連這個都門兒清。
沈青的目光順著名冊往下移。
翻到內門那一頁,他指尖一頓。
「今年內門晉升親傳的名額有三個。」
「為什麼這三個人的名字都已經預先填寫好了呢?」
他看到這三個字,再看看各自的出處。
「丹鼎峰首座的弟子,一個是戒律院的,另一個是……」
沈青笑了。
「是傳功長老的侄孫女。」
「小比還沒有開始,但是名額已經分完了。」
「那還比個什麼?」
裴厲渾身發抖,連連叩首。
「老祖息怒吧,這是各峰商議之後先寫下來的,比賽的結果當然也就有效了……」
「作數?」
沈青把帛書放在桌子上,並沒有大聲喊叫,但是裴厲還是被嚇得全身發抖。
「把名次和名額提前確定下來,沒有後台的弟子還去比什麼?」
裴厲伏在地上,冷汗把地磚都洇濕了一片。
他忽然明白,今夜這一關沒那麼容易過去。
沈青不再看他,又把名單看了一遍。
把外門後面的幾張紙翻出來之後,他就皺起了眉頭。
旁邊都用四個字來表示,資質平平。
他穿越三年,從外門雜役一步步熬上來,收徒的門道再清楚不過。
能被帶上山且寫進名冊的外門弟子,都是過了測靈石的。
一個兩個資質平平也就罷了。
後面七八個人都是資質平平。
哪有這麼多巧事。
沈青隨手點了一個名字。
「唐棠。」
「這女弟子如今在何處?」
裴厲哪裡記得一個外門弟子,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還是蘇綰晴在旁,冷冷開口:
「外門靈田裡有一個叫唐棠的,因為違反了規定而被罰去種靈谷。」
「犯了什麼規矩?」
蘇綰晴頓了頓:
「據說是因為頂撞了山上的師兄。」
沈青笑了。
過了測靈石的人,頂撞了人就成了資質平平、被扔去種靈谷。
這宗門爛得比他想的還厲害。
「裴厲。」
沈青重新看向他。
「你負責戒律院的事情,名冊上的那些貓膩你是真的不懂,還是裝作不知道?」
裴厲魂飛魄散,重重磕頭。
「弟子失職!弟子該死!」
他這才真正怕了。
他認為今天晚上送一份厚禮,就可以把赤髯這一頁給翻過去了,再抱著老祖的大腿。
沒想到老祖看了幾頁名單,就把他這戒律院首座的臉面扒得乾乾淨淨。
「你該死的地方還多著呢。」
沈青慢悠悠端起茶。
殿內一時靜得可怕。
裴厲趴在地上不敢出聲。
過了一會兒之後,沈青才把茶杯放下。
「不過,老夫現在不殺你。」
裴厲猛地抬頭,又驚又喜。
「關於赤髯的事情,我已經不再追究了。」
沈青看著他,一字一句:
「三日後小比照常辦。」
「這份名冊要重改。」
「還有那個唐棠,小比當天老夫要在擂台上看見她。」
「這些事交給你戒律院去辦。」
裴厲一愣之後就明白了,老祖又要用他了。
他重重叩首,聲音都在發抖。
」弟子萬死不辭,一定把事情辦好,向老祖交差「
「起來吧。」
沈青擺了擺手。
「辦好了老夫記你一功。」
「辦砸了……」
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淡淡的看了裴厲一眼。
裴厲卻比挨了一刀還難受,連滾帶爬地應了。
他知道這樣已經算是半個身子又回到了老祖的船上去了。
船沉了他第一個死。
可船要是穩著……
他這戒律院的老狗,以後還要依靠這個老祖。
「對了。」
裴厲要離開的時候,沈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隨便問了一句。
「山門最近,可還太平?」
裴厲停了下來,猶豫了片刻之後又轉過身去。
「有一件事情,本來打算明天再向掌門和老祖匯報。」
沈青眸光微動:「說。」
裴厲壓低了聲音。
「這兩日,戒律院弟子在山外巡夜,瞧見有遁光在外頭來回窺探。」
「弟子派了人去追趕,但是對方跑得很快,只能遠遠看一眼路數。」
「不是太玄劍派的人。」
裴厲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一些。
「而且……來的,不止一撥。」
沈青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不是太玄。
還不止一撥。
他眼底剛收起來的那點笑意,一點點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