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精鹽問市
次日一大早,新的儲水渠已經可以使用。
謝時錦帶著人來時,海水正在上涌。
第一個滷水過濾池裡沖刷進來的砂石,被崔元英帶著人用掃帚一點點掃到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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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時錦親自開閘給幾人示範:「嬸子們留意了,以後都要像這樣,等將上游的水層放到只剩小指節高的深度,就要將閘門關掉。」
「這樣減少了新海水的匯入,再搭上嬸子們夜裡編織的竹蓆,擋住灘上散流的淡水,就能防止雨後或是潮底帶進來的水沖淡了這池滷水。」
崔元英連連點頭:「行,我記下了。」
下晌,謝時錦帶墨瑾淮來時,謝銘釗已經帶著幾個族長蹲在水池邊,看著池底薄薄一層透明色,興奮之情全掛在臉上。
「錦丫頭,快來看看怎麼樣?」謝銘釗朝她招手。
謝時錦頂著烈陽,將鳥蛋丟進去。
七顆鳥蛋里有六顆浮起,只剩一顆在滷水里下沉。
她微微一笑:「滷水夠濃,可以進行第二步的過濾提純。」
第二個蕖,槽底鋪了一層干蒲葵,再墊上粗麻布,最後鋪上一層初篩過的乾淨海沙。
將第一池的濃稠滷水緩緩流入第二池濾槽,泥沙沉在沙層底下,濾出來的滷汁清亮許多。
可麻煩接踵而至。
第二池離海岸更近,大家對潮流的深淺度掌握不好,一個浪頭打來,暗流捲來不少灘底黑泥。
「糟了!」崔元英驚呼一聲。
眾人心驚地發現細小的泥粉混在了滷水里,單單靠海沙濾不乾淨。
滷水看著清,底下卻不斷泛起細黑沉澱。
謝時錦舀起一盆,直接放在邊上的鐵鍋里燒煮。
半個時辰後,鐵鍋里的水燒乾,裡頭浮現一層暗黑色鹽晶。
墨瑾淮用竹鏟挑起一塊,用舌頭舔了舔,「鹽色發黑,入口發苦,比黑市倒賣的私鹽更咸,也更苦一些。」
謝時錦眉頭微蹙,將鍋底收拾乾淨後,重新倒入一桶濃鹵。
再將灶台里燒透的草木灰直接倒入滷水里,拿木槳緩緩攪勻。
「這個加進去,起什麼用?」墨瑾淮不解地看她。
「草木灰能將裡頭的鎂鹽苦澀雜質凝結沉澱,也能吸附細碎泥塵。」
等到草木灰和水徹底融合,再靜置半炷香後,她將上層的清水舀了起來,倒入另一口鐵鍋中繼續燒煮。
不多時,水面就浮起一層白絮,仔細看還能發現最上頭冷卻的地方,有細碎的白晶凝固。
偏這時,看管溝渠的婦人匆匆跑來稟報。
「謝姑娘!那邊濾槽的麻布被礁石碎渣磨破了!」
「滷水全都漏下去,混進了底下的沙土裡,白白流失大半!」
眾人一陣慌亂。
剩下的滷水本就不多,再耗損下去,今日一鍋鹽都熬不出來了。
謝時錦立刻趕了過去,墨瑾淮一行人也紛紛幫忙拆換麻布,再重新夯實濾槽底層的蒲葵席。
謝時錦還在槽底加了一層竹蓆做隔墊,防止尖銳碎石再劃破織物。
等渣滓全部沉底,細布反覆淋濾了三遍後,剩下的淨鹵,比預想少了近一半。
做完這些,由墨瑾淮帶頭,將十幾口寬口淺鐵鍋架在石砌灶台上。
乾柴在中間碼了個滿滿當當。
謝時錦從第二過濾淨滷的池子裡舀起一盆,先用大火先燒到沸騰,隨後再轉成小火慢熬。
「注意火候,中途不能有火勢忽大忽小,防止鍋底結焦發苦。」
謝時錦一邊提醒崔元英幾人注意細節,一邊少量多次的加入草木灰。
水汽騰騰往上翻湧,鍋里的滷水也越熬越稠。
等表層漸漸析出細小鹽粒,謝時錦手持長竹勺,不停貼著鍋底輕輕攪動,避免鹽巴粘在鍋壁上。
熬製到一半,眼見就要成功,卻又出了岔子。
撿來的柴枝多是潮木,燒著燒著就開始濃煙滾滾。
火力忽強忽弱,火候一個沒穩住,整鍋滷水直接熬過了頭。
鍋底結了一層黑硬鹽垢,整鍋鹽帶著焦苦味。
謝時錦搖頭,這一鍋又是直接廢掉了。
崔元英看著那鍋廢鹽,心疼得眼睛直抽搐:「這一鍋鹵都這麼難熬,若要大量出產鹽,那得燒多少柴火……」
謝時錦安慰她:「萬事開頭難,但也熟能生巧。等咱們找到每一個環節的訣竅,自然就不會像今日這般浪費。」
「廢鹽得剷出來單獨堆放,千萬不能混進好鹽里。」
「以後所有熬煮鹽的柴火,全都要先挑干透的硬木送過來,每一口鍋專門安排一人盯守火候,沒熄火之前不能離人。」墨瑾淮帶人重新將柴火挑選一遍,餘下幾口鍋總算能平穩熬煮。
柴火一根根進灶。
水分不斷地蒸發,雪白的鹽晶慢慢開始一層層鋪滿了鍋底。
等到大半滷水熬干後眾人立刻停火,謝時錦用竹筲把濕鹽撈出來,攤開鋪在竹蓆上晾曬。
半日暴曬過後,濕鹽徹底干透。
謝時錦帶著墨瑾淮過來查看。
兩人捏起一粒鹽嘗了嘗,「鹹味純正,只是嚼著有細微砂感,沒法直接當成上等精鹽外銷。」
墨瑾淮眉頭舒展,朝她輕笑:「不用太高要求,這已經可以和外頭的官鹽媲美了。」
謝時錦卻道:「想要賣出更好的價,就要做出比別人更優的貨。」
「這批鹽,先留作島上自用。咱們再做一道淋鹽提純,用濃鹵淋洗鹽粒,衝掉裹挾的泥沙。」
「另外,曬鹽的竹蓆上方都要搭固定竹蓆棚,既能擋沙,陰天還能擋小雨。」
她有更優的方案,墨瑾淮自然不會阻攔。
等到最後一道工序結束,人看著眼前一小碗白花花的鹽粒,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天菩薩!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好鹽,那咱們以前在京都花大價錢購買的金鹽算個球?」
「去去去,你也不看看這是誰做的。謝姑娘出手哪一樣不是精品?」
「這鹽炒起菜來,味道都得香幾分吧?」
墨瑾淮用竹勺挑了一小撮抿入口中,細碎的鹽粒在唇舌間融化。
鹽味順著喉管滑入腹中。
暖暖的,帶著純純的鹹味。
不苦,不澀。
是真正比精鹽更為純正的味道。
墨瑾淮眸中閃過細碎的光。
「謝姑娘,我替整個大夏朝百姓,多謝你們。」他後退一步,雙手抱拳朝謝時錦鄭重一禮。
嶺南府最不缺的就是海水,有此精鹽入市,市場上居高不下鹽價將一去不復返。
更能徹底改寫底層百姓的日常生活。
謝時錦側身避開,柔聲道:「現階段只是出了鹽,若想大規模生產,還是得增加更多的投入。」
「到時候不說是人力物力,就連柴火都怕是不夠使用。」
墨瑾淮卻道:「這個沒關係,上游的汕府有一處懸崖,底下的海水剛好位於這一片海域的上游位置。」
「到時候讓那邊的百姓從山上砍柴,直接投入到水裡,乾柴會直接漂到萬州島。」
謝時錦點頭,這倒確實是個好辦法。
眾人正沉浸在出了精鹽的喜悅里,不遠處,張小花提著裙擺跑了過來。
「不好了,謝姑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