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先生,你認錯人了,我叫淼淼……


  「你怎麼……」

  姜渺驚恐,餘光瞥見,自己一支腿,光溜溜搭在椅子上。

  她頓覺沒有安全感,正想收回,沈硯川兩步上前,摁住了。

  姜渺一凜,掙了掙,沒掙過,索性破罐子破摔,笑道:「沈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改變主意,又想喝我這口湯了?」

  腿上遽然一痛。

  沈硯川用力了幾分,牙齒也跟著使勁,「姜渺——」

  姜渺一陣恍惚。

  

  好似又回到了十八歲那年。

  她蹭他課,想方設法挨近他時,他就是這樣咬牙迸出她的名字,『好好聽課』。

  她起初最喜歡看他這副神態了。

  有種《聊齋》里,妖精逗弄書生的趣致,覺得是因為自己,他才有的情緒波動。

  後來才明白,從頭到尾,只有她一人在飾聶小倩。

  他從來不是什麼寧采臣,又怎麼可能如古籍記載的那樣愛上她。

  錯神的霎那,沈硯川逼近,將她壓在了鏡子上。

  「幾年不見,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鏡子『哐啷』,震響在姜渺身體裡。

  沈硯川說錯了,她並不是幾年變成這樣的。

  而是那一月。

  那一天。

  在他們又一次因為溫柔大吵一架後,沈硯川搬離公寓,說要好好冷靜一下。

  這一冷靜,就冷靜了兩周。

  就在她準備再一次低頭,找沈硯川求和時,姜丞被人舉報,鋃鐺入獄。

  一夕之間,天翻地覆。

  她再也不是姜家那個千嬌萬寵的大小姐。

  她自覺拉黑了沈硯川。

  再後來,發生了那件事,母親受不了打擊,跳了樓。

  她抱著不斷往外咳血的母親,尖叫、大哭,說『渺渺錯了』、『媽媽,對不起』、『媽媽,求求你,不要丟下渺渺』。

  ……可母親還是咽了氣。

  她當時完全沒了分寸,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給沈硯川打電話,想他幫幫忙,想他看在她也幫過他母親的份上,幫幫她的母親。

  然而電話接通的瞬間,響起的卻是溫柔的呻.吟和沈硯川劇烈的低喘。

  心理學有個詞叫『解離性遺忘』,簡單來說,就是當你的心理或者身體遭遇重大創傷時,大腦為了保護你而主動幫你屏蔽痛苦。

  所以,她怎麼都想不起那一刻,到底是什麼感受。

  應該是很冷,因為她記得當時自己渾身都在抖。

  但她一點都不怪沈硯川。

  她只怪當初的自己——太蠢,太戀愛腦。

  姜渺深深吐出一口氣,笑容燦爛,「沈先生,您認錯人了。我叫淼淼……」

  「姜渺,你跟我裝什麼莽,」沈硯川摩挲她耳後,「你這裡有顆痣,頸子上也有兩顆,還有……你大腿根上還有疤。」

  說哪兒,指哪兒。

  直至扳開她的腿,看向那裡。

  沈硯川猝然僵住,「你的疤呢?」

  姜渺性子野,姜丞又寵她,所以飆車、跳傘、深潛……一切能刺激心跳的她都要學、都要做,學得快,做得好,回回零失誤。

  除了山路比賽那次。

  高速過彎時輪胎沒壓穩,車子打滑半圈直接撞上山體。

  等沈硯川找到醫院時,姜渺腿上已經縫了十幾針,嘴裡咬著半牙蘋果,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的。

  沈硯川看到這一幕,難以言喻的憤怒,推開門,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姜渺,你再玩這些,就別來找我了』。

  姜渺朋友當場氣不過,懟了回去,說要不是比賽時渺渺看到你和溫柔的親密照,渺渺能分心?

  說是親密照,其實壓根不是,只是比賽時,溫柔跌跤,沈硯川順手扶了一把。

  沈硯川不理解,為什麼他們兩個人的事,非要扯進來溫柔。

  但從那以後,姜渺真就戒掉了極限運動。

  而這道疤,也被姜渺故意留了下來,說是他們『相愛』的見證,因為她覺得那天,沈硯川是因為擔心自己才發的火。

  沈硯川不否認,並且深信不疑姜渺還原封不動地留著,就像還篤定她還和從前一樣愛著他。

  但現在,這裡紋著裂縫,爬出花。

  將那道疤蓋住了。

  仿佛將他存在過的痕跡,連同他們從前的一切,一併掩埋,不要了。

  姜渺撐住桌沿,嗆他,「我說了我不是那什麼姜渺……」

  話沒說完,男人撫上紋身。

  指腹有繭,糙硬、滾燙。

  如同從前那麼多日夜,磨她,勾她。

  讓她自己晃、自己搖。

  看她在他懷裡崩潰、抽搐。

  此刻,姜渺也在顫抖,氣息更是紊亂。

  沈硯川哂然,「你說你不是!可你的身體卻誠實得很……」

  「沈硯川!」姜渺大力甩開他手。

  四目相對。

  沈硯川腮骨鼓了鼓,明顯壓著火,「怎麼不叫沈先生了?嗯?裝不下去了?想要?」

  姜渺沉默半響,漸漸平息了先前的驚惶。

  她的確想劃清二人界限。

  可,這並不代表她怕了他。

  更何況,他真這麼硬氣,剛剛就在包廂挑破自己了,何必輾轉到這裡對峙。

  姜渺想到這兒,半是提醒,半是震懾地道:「當初我們倆……也算是銀貨兩訖,現在大路朝天,咱們各走一邊,對大家都好。」

  豈料,沈硯川臉色一沉,聲調更是沉冷,「銀貨兩訖?在你眼裡,我們就是這種關係?」

  姜渺不知道他抽哪門子瘋,很想嗆回去,難道不是嗎?

  你當初不就是這麼跟溫柔說的嗎?

  但現在境地,壓根不允許她去『敘舊』。

  這裡是公共場合,指不定有其他人闖進來。

  到時候事情就穿幫了。

  更何況,陳年爛帳,越翻越爛,還髒了眼,有什麼好翻的!

  她深呼一口氣,退一步,「那就當是男女朋友關係,分手這麼久了,作為前男友的你,也管不著我跟誰上床吧。」

  沈硯川臉更黑了,一把掐住她的臉,「我沒提分手。」

  姜渺一愣,隨即笑起。

  笑得心口一刺一刺。

  沈硯川又是一聲冷笑,「還想跟別人上床……不怕人家不知道你不是處?找你退錢?」

  「我補了處女膜。」

  沈硯川咬著後槽牙,「你不怕我告訴他們?」

  姜渺想也沒想,「你都不怕他們知道你上過一個綠茶,我還怕什麼!」

  「姜渺!」

  沈硯川怒極,胸膛急促起伏,壓著她的。

  顛顛又晃晃。

  呼之欲出。

  「你非要這麼自甘下賤嗎?」

  姜渺沒想到,過去這麼久了,聽到這些,心臟仍是忍不住一抽搐,同時升起一抹嘲諷。

  自尊,是有錢人的玩意。

  像他們這些人,只要能活下來,別說臉皮,骨頭和筋都心甘情願抽出來。

  姜渺笑,「是呢,所以沈先生還是和我保持距離,別讓我這樣下賤的人,侮辱沈先生清高的名聲。」

  沈硯川手指一寸寸收緊,視線里全是她那張開了又合的唇,「你這張嘴,我是真不喜歡,既然說不出什麼好話,那就干正事。」

  說完,一把抬高她的下顎,整張臉傾軋而下。

  吻是撕咬,是掠奪。

  極致的暴烈與征伐。

  姜渺瞬間覺得缺氧,窒息,肺部隱隱發疼,又好像是別的什麼地方疼。

  與此同時,敲門聲傳來,「硯川?怎麼把門鎖了。」

  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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