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起來乾淨又舒服
屋中三人循著聲音看向門口——
容妤穿著簡單的白T黑褲,外面套了件簡約的黑色連帽衫,長長的頭髮在腦後束成了低丸子,夜風輕輕撫過,額前的碎發也跟著微微晃動。
最利落的裝扮,讓容妤看起來乾淨又舒服。
可這樣的穿著在都是西裝和禮裙的薄家顯然有些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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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曦不動聲色地垂眸看了看自己身穿的重工禮裙,唇畔不禁浮起輕蔑的弧度。
容妤和她比,永遠都輸得徹底!
薄老太太更是直接地嗤笑道:
「容妤,你穿成這樣來參加我的生日,是來砸場子的?」她那雙精明的眼睛盯著容妤,裡面滿是挑剔,「你知不知道今晚陸家的人也會來,你作為薄家的媳婦,穿成這樣是要讓誰覺得我們苛待你!」
容妤沒有理會薄老太太的奚落。
她昂著頭坦坦蕩蕩地進屋,然後將帶來的禮物規規矩矩地放在茶几上。
「奶奶,祝您生日快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容妤不虧欠薄老太太分毫。
那顆救她命的腎是她捐的,這麼多年堅持每周來照顧她的人也是容妤。
從前為了薄徽聿,所以面對為難,容妤照單全收。
今天老太太過生日,容妤不介意再忍一次。
算作是盡她作為「孫媳婦」的最後一次孝心。
可薄老太太看了眼容妤的禮物,隨即將頭偏開,「小家子氣。」
「姐姐,我帶你去換件裙子吧?一會要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這一身……的確有些上不得台面。」
容曦起身,作勢便要拉住容妤的手臂帶她去換衣服。
容妤卻不動聲色地躲開。
容曦在這裡,她根本就不意外。
因為自打她嫁進薄家起,每一次的家宴,容曦都會在。
她們二人就像現成的對照組——容妤就是那個用來襯托容曦有多麼得體、受歡迎的參照物。
哪怕作為薄家的正牌太太,所有人的注意和誇讚都會聚集在容曦的身上。
容妤從來都是薄老太太口中那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她忽然意識到最可悲的是,無數次詆毀里,薄徽聿居然從沒幫她說過半句話。
容妤只當沒聽見,看也不看容曦,目光匯聚在一直一言不發的薄徽聿身上。
「薄徽聿,出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薄老太太很是不滿容妤用這種語氣和她的寶貝孫子說話,眼見就要發作,薄徽聿卻搶先一步起身。
「奶奶,先讓容曦陪著您,我和容妤單獨聊聊。」說完,他踏步而出。
容妤緊隨其後,不理會薄老太太的冷嘲熱諷。
「你想說什麼?」
出了別墅,薄徽聿忽地頓住腳步,跟在身後的容妤差點撞在他的胸膛上。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換件衣服來?奶奶本就不喜歡你,你今天這樣只會讓她更厭惡你!」
容妤後退半步拉開二人的距離。
她抬頭望著薄徽聿。
他冷峻的容貌在深沉的夜色中顯得更凜冽,看向她的眼裡一如既往地沒有愛。
「為什麼要截胡我的工作?」
薄徽聿輕笑一聲,「體會到離開我之後寸步難行的感覺了?」
容妤眼中緩緩浮現苦澀的笑意。
可如果不是他從中作梗,自己明明可以順利入職。
「薄徽聿,你這麼做真的很沒勁。」她無力地搖了搖頭,「即便我離開你真的不能好好活,那也是我自己要面對的。用不著你來給我設置阻礙。」
「你這樣做,只會更堅定我離婚的決心。」
「這次沒完了是麼?」薄徽聿很是煩躁,不斷地來回踱步,「我到底還要怎麼縱容你,你才能好好過日子?」
「你口中的好日子,都是從前的我委曲求全來的!」
容妤看著薄徽聿不耐煩的模樣,只覺得心中一陣絞痛。
她一個人忍了所有委屈,讓薄徽聿心無旁騖地生活和工作,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著。
如今她忍不了了,他不僅成為傷害她的人,還反過來責怪她不好好過日子。
「我們這樣互相折磨真的有什麼意思嗎?你不愛我,一直怨恨我,現在我願意還你自由,你……」
「住口!」薄徽聿忽地爆喝一聲。
他眉頭深深皺起,眼中的情緒在月光下晦暗不明,「容妤,打住你離婚的想法,安安穩穩留在我身邊。」
「如果你一直彆扭下去,那就如你所說那樣,我們彼此一直折磨下去。」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回到別墅內。
薄徽聿走得很快也很穩。
可他的心卻前所未有的慌亂,可他卻不知道這種慌亂到底從何而來。
容妤說得對,他看不起她的做派,不滿意她的一切,娶她也只是因為出於責任感。
如今她鬆口離婚,薄徽聿本該爽快答應才是。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聽見「離婚」兩個字從容妤口中說出,自己的心就如亂麻般毫無頭緒,然後便是鋪天蓋地的煩躁。
譬如此刻。
面對手無寸鐵的妻子,他薄徽聿生平第一次像是打了敗仗的士兵,落荒而逃。
「徽聿哥!」
容曦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忽地在薄徽聿身後叫住了他。
薄徽聿頓住腳步,回眸看著容曦。
容曦看見他微紅的眼尾,怔了一瞬。
薄徽聿居然會因為容妤要離婚而難過嗎?
「有事?」
「我……」容曦準備好的說辭都被薄徽聿眼尾的紅暈打亂,磕磕絆絆道,「我聽見我姐要和你離婚。」
薄徽聿一言不發,漆黑地眸情緒不清地望著容曦。
「我姐她是因為我,所以和你鬧離婚嗎?」容曦咬了咬下唇,她雙手纏在身前,絞著裙邊的蕾絲,「如果是因為我,我真的很抱歉。」
她把頭埋得更深,長而卷翹的睫毛垂下。
「我會離開京市,甚至是A國。只要你們好好的,我可以永遠都不回來。」
「只是奶奶很喜歡我……她老人家那邊,要您多安慰安慰了。」
薄徽聿沉默地看著容曦。
容曦在他記憶里,一直溫順柔弱又善良,也是容妤的妹妹。
所以他也出於責任感地多照顧著容曦,更何況她是薄家的恩人。
「不必。」良久,薄徽聿沉聲道,「容妤沒有怪你,她只是在生我的氣,你不用多慮。」
得到意料之中的袒護,容曦心頭划過得意。
但這份得意很快戛然而止。
「雖然你們是姐妹,但並不算親近,再加上流產的事情,容妤最近的確比較敏感。所以這段時間你少出現在薄家吧。」
說完,薄徽聿離開,身影最終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容曦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著薄徽聿毫無留戀的背影。
她腦中滿是薄徽聿那句「你少出現在薄家」。
然後,一個令她驚慌膽怯的念頭在心中浮現——
薄徽聿難道愛上容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