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究竟是不是一場春夢


  「過獎過獎。」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上午便起程,京城不便久留,我不小心把雲高岡給閹了。」

  沈懷隨意捧起茶杯,小抿了一口。

  聊到這兒氣氛還算融洽,既然是丈母娘倒的茶,還是得趁熱意思意思。

  只不過一代世子,當朝王爺的兒子被下如此毒手,就被他這麼平平淡淡說了出來,卻是令惠妃微微變色。

  「跟你來京路上遇刺一事有關?」

  沈懷忍不住感嘆:「惠妃娘娘實在是個聰明人。」

  

  惠妃淡然一笑:「你能在短短一天時間查出幕後之人,也不簡單。」

  沈懷道:「只是真正的幕後之人,卻也不是雲高岡,而是他的父親,三王爺雲天壽,不過雲天壽也並不是一個人。」

  對於這個答案,惠妃倒不意外。

  「他是舊黨的成員,想置你於死地的,也並不是一個特定的人,而是一個群體,那就是舊黨。」

  這一句話,直擊問題要害。

  沈懷心不禁往下沉,像雲天壽他們這樣的人,抱團可能十分密切,與一人為敵,就意味著與所有人為敵。

  他身上的麻煩,還真不小。

  惠妃凝視著沈懷,目含微笑:「不過你打算明天離京,卻是很好的決定。」

  「很好?」沈懷看著惠妃,目光似乎有些古怪,「好在哪裡?」

  惠妃微笑道:「男子漢大丈夫,知形勢,識時務,能屈能伸,能進能退,自然是很好,更何況你還這麼年輕,就能做到許多大人都無法做到的事情,難道不是很好?」

  「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在咱們大宴王朝,男子年滿十六便已成人,我難道就不是大人了?」

  沈懷立刻揪出了惠妃話里的毛病。

  惠妃微微一笑,凝視著眼前的少年。

  她的眼裡,仿佛又看見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模樣,朝氣爽朗,活潑可愛。

  「明天我讓鳳仙跟你一起走,反正她遲早也要嫁過去,她有修為在身,還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聞言,沈懷卻是略感意外。

  「原來惠妃娘娘心腸也挺熱?」

  惠妃淡淡道:「畢竟你說過,咱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更何況……你是我的女婿。」

  沈懷心中微動,這丈母娘雖然外表冷漠,一副鐵石心腸的樣子,但總算還有靠譜之處。

  「如此,小婿就不打擾母親大人休息了。」

  沈懷起身作了一揖,便轉身告辭。

  既然惠妃有意與他拉近距離,他也就順階而上,叫一聲母親大人,應該應該。

  惠妃點了點頭,目送著少年離去,目中帶著濃濃笑意。

  後方,一名男子從屏風後面緩緩走了出來,卻是國師木常青。

  木常青凝視著沈懷離去的方向,目光深沉,皺眉道:「此子思慮之深遠,對人心把握之老道,竟連老夫都有些自愧不如,真是叫人毛骨悚然吶。」

  惠妃卻哈哈大笑:「天助我也,實在是天助我也。」

  木常青目色狐疑地看著她:「不知娘娘何出此言?」

  惠妃緩緩收斂笑意,雙目發亮:「我新黨陣營有如此聰明絕頂之人加入,豈非是天助我也?」

  聞言,木常青這才釋然地笑了一下:「這倒的確是意外之喜,有這樣的人才加入,咱們新黨的確是如虎添翼,至少,此子遠比他家那位只懂得揮刀殺人的莽夫要精明得多了。」

  惠妃沉吟著沒有說話,良久後才嘆息了一聲:「若你真以為牧雲之是個只懂得揮刀殺人的莽夫,那你就又看錯了人。」

  ……

  次日上午,沈懷一行人略微收拾,便準備離去。

  在惠妃的旨意下,雲鳳仙也是要跟著一起上路。

  雲鳳仙一修仙人士,儘管生在帝王之家,生活倒也簡樸得很,只帶了些隨身衣物,什麼珠寶首飾之類是完全沒有,只不過,特意將院子裡那水池中的幾條青花游魚捉了起來,裝在水缸里讓小環小心翼翼抱著。

  收拾好了,沒做什麼耽誤,眾人便離開了皇宮,踏上馬車向南城門行去。

  忽然間,遠遠傳來有些耳熟的聲音,卻是雲橚,叫喊道:「大哥,大哥!」

  雲橚一邊喊叫,一邊向著馬車追趕。

  沈懷忙叫車夫停下,掀簾一看,只見雲橚手中抱著個檀木小匣,氣喘吁吁追了上來。

  「大哥,怎麼你要走了麼?」

  雲橚見車馬成行,也是看出了沈懷要離開京城。

  「為兄還有點事情纏身,恐怕暫時不能到府上拜訪了,咱們下次再玩。」

  沈懷笑著說道,心下想,下次再見到這小老弟,也不知要等到何時去了。

  「啊,幸好我來得及時,否則大哥你可要錯過好寶貝啦。」

  雲橚說著,將手中的檀木小匣高高舉起送到了沈懷的眼前。

  「這啥玩意兒?」

  沈懷看了一眼,匣子卻是精緻得很,匣面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雲橚笑嘻嘻道:「此乃北海神魚的魚精,皇宮裡都沒這玩意兒,小弟奉上了,大哥千萬莫跟我客氣。」

  「魚精?莫非是啥補品麼?」

  沈懷打開匣子看了看,只見裡面裝著一個灰色的布裹,一股古怪的氣味撲鼻而來,掀開布裹,卻見裡面裹著幾顆拇指大小的灰黑顆粒,如草如泥,不知何物。

  「嘿嘿,這可是好東西了。」

  雲橚笑眯眯向沈懷解釋:「小弟知道大哥向來風流,如今又娶了那麼漂亮的老婆回家,免不了要夜夜操勞,這東西以溫水泡而服之,可以補精碩陽,對大哥來說必然是如虎添翼……偷偷告訴你,我昨晚帶了個妞回家,一晚上沒睡現在還這麼生龍活虎,那妞卻連床都下不了,此物功效真是可見一斑吶。」

  沈懷聞言倒是有幾分興趣:「雖然你大哥我一向雄姿勃發,精力過剩,但既然你一片好意,我也就笑納了。」

  說罷,將匣子收了起來,遞給對面的小七。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這才道別,臨別前還定下有朝一日一定要同逛青樓的約定。

  只是那雲橚刻意將聲音壓得很低,以免被「嫂子」聽見。

  馬車繼續前行,不多時,途經鸞鳳樓。

  沈懷眺望而去,白日裡,樓上空空如也,一個人影也看不到。

  那曾與他有過一場露水情緣、只在每月十五才出場一次的嬌艷女子,只怕此刻也不在樓中?

  一剎那,沈懷目光有些惘然,那顛鸞倒鳳醉生夢死般的徹夜纏綿,恍然間只覺得宛如一場春夢。

  也不知何時方能再赴巫山,撫玉攀月,弄笛吹簫,策馬聽曲?

  鸞鳳樓上,一名少女透過窗簾,凝望著下方大道的車隊。

  在她身後,立著一道纖細人影。

  「小姐,他真的可靠麼?」

  「至少他是最好的人選……走吧,我們也該上路了。」

  「去哪裡?」

  「白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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