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下風雲看誰
皇宮,文清宮。
宮殿深處,佛堂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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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有樹,木葉蕭蕭。
蕭蕭木葉之聲,襯得這片天地更顯得說不出的冷清和寂寞。
雲萬山與輪椅上面色蒼白而美麗的女子,便在此方寂寞的天地中相對而坐。
「以前朕一直以為,一個人真的可以和自己下棋,後來才明白,這種想法不僅天真,而且荒謬。」
雲萬山將面前的棋盤徐徐展開,取走一罐黑棋,將白棋留給了對面。
他一向喜歡後發制人,見招拆招,所以就連下棋的時候也喜歡讓對面先走一步。
直到這時,女子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很美,眸子裡竟像是帶著一點碧藍之色,如海水般廣闊,如藍天般遙遠。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捻起一顆棋子,在棋盤的一個角落放下。
兩人對弈,白棋先行,女子率先在四角布局,卻沒有走出一個定式。
「你的棋還是這麼喜歡製造變化。」
雲萬山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女子每走一步他都跟著應一步,女子的棋不僅迅速,而且精準,他的棋卻總是要經過反覆的推算才肯落子,步步穩健。
「牧王府三十萬大軍已經南下,這天下風雲變幻,很快將會席捲整個大周王朝,這也正合你當初的心意。」
這話來得突然,結束得也突然,雲萬山突然不再應棋,脫先在右下角發難,就像個隱忍已久的刺客突然亮劍。
而當他走出這一步時,女子已不得不應。
女子的目光深處泛起一絲波瀾,也不知是不是心已亂。
三十餘步,便已是半個時辰。
女子拈著手中棋子,凝視棋局停頓了半晌,卻忽然抓起一把白子在棋盤當中撒落。
見狀,雲萬山面露苦笑:「只不過輸了一個局部的戰鬥,就投子認負。」
他無聲嘆息了一下,緩緩站起身來。
「人生如棋,以前朕一直以為只要走錯一步就必輸不可,後來朕才發現,在你出錯的時候,敵人不見得就不會出錯,所以到底誰能笑到最後,往往看的不是誰不犯錯,而是誰更冷靜堅韌,即便犯了錯也要穩住心態靜待良機,頑強拼搏到最後一步……而這,才是真正的棋局,也是真正的人生。」
雲萬山忽然變得像個充滿了憂思的長輩,語重心長。
他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忽然又微微頓步:「那牧雲之的外孫已經娶了九公主為妻,還向我討了個官職,本來以為他只是鬧著玩玩,沒想到做起事來卻是像模像樣……他就和當初的你一樣年少老成,做事卻比你還要激進,將來你們若是有機會較量較量,也許你會感興趣。」
女子目光深沉,仿佛在思考他話里的意味,那碧藍如海水藍天般、冷靜而深邃的眸子深處,忽然點亮了一點奇異的光芒。
她忽然開口說道:「是我感興趣,還是你感興趣?」
她的聲音乾澀中帶著嘶啞,也不知距離上次開口說話已過去了多久。
而對她這般有些冒犯的口氣和話語,雲萬山只是笑了笑,意味深沉一聲輕嘆:「一個人總是自己和自己下棋,終究還是會有乏味的時候,朕如此,你也應是如此。」
……
白雲城,牧王府。
池塘中,沈大公子的魚竿總算是動了動。
「喲,魚來了少爺!」
小七翹首而望,只見水面中魚漂劇烈晃動,轉頭看了一眼,卻見自家少爺動也不動,絲毫沒有起竿的意思。
「本公子釣魚只釣不收,有本事的就逃,沒本事的就只好做本公子的盤中餐。」
一旁木常青聽了,忍俊不禁笑了一下:「沈大人釣魚,倒是有一顆仁愛之心。」
沈懷沒有說話,一手端著魚杆,一手仍捧著那本新舊兩黨的名冊,目色微沉地凝注。
聽見木常青所說的話,沈大公子嘴角無聲地掠過一絲古怪笑意,很顯然是覺得國師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好笑。
木常青神色略微尷尬,乾咳了一聲說道:「不知沈大人對這名冊,心中可還有何疑問?」
沈懷微微沉吟,這名冊當中新舊兩黨各有百餘人數,從京城到地方,從州郡到府縣,雖然不能囊括所有官員,但也能窺見總體的脈絡。
「疑問倒暫時沒有,只是有些好奇,這新舊兩大陣營的政見到底有何不同。」
「這個麼……就十分複雜了,雙方有同有異,簡單來說的話,主要分歧就在於是否擴張、是否打壓江湖門派,以及是否堅持詩文興國的地位,具體而言,舊黨之人是支持擴張,反對打壓江湖門派,同時堅持大力發展詩文,新黨則大抵相反。」
沈懷沉吟著,如此說來,在對待詩文方面他倒是與新黨有些不謀而合。
雖然他不抵制詩文發展,但卻認為不宜太過偏重。
「卻不知舊黨所支持的擴張,指的究竟是哪些方面?」
提起這個,木常青神色凝重了幾分:「一來是西邊的戰場,他們主張戰略深入,放棄防禦為主的思路,徹底將西方世界征服,南邊的大周王朝也一樣征服為屬國,以霸占大周國各類豐富的資源,至於東邊的大乾王朝麼,主要是經濟往來的問題,大乾國經濟繁榮,商幫鼎盛,周邊許多小國遭其商幫入侵,往往國庫都被掏空得一乾二淨,因此朝中許多大臣都主張堅守東邊國門,阻止大乾商幫入境,舊黨之人卻是提出要主動打開國門,與其互通商業來往,互相競爭,而其實……這些大部分都是那位天禧公主的意見。」
沈懷默默聽著,這些國家大計他也沒什麼研究,因此並不發表任何看法,只是對那天禧公主倒是興起幾分興趣,一介女流能有如此見斷和膽氣,實屬非常。
沈懷點了點頭,話鋒一轉:「上次惠妃娘娘來信,除了朝中有人參我之外,似乎恭順府也有異動?」
木常青微微鎖眉:「根據我們的情報,恭順府內最近頻繁有人南行前往神虛州方向,惠妃娘娘擔心他們是衝著白雲城而來,是故才傳信想要提醒沈大人一聲。」
聞言,沈懷略一思索,便知那三王爺雲天壽必然和神虛州知州張曉棠有牽連,也難怪張曉棠如此火急火燎想要對付他,八成是受了雲天壽指示,從雲天壽到張曉棠,再從張曉棠到趙貞祥以及那平原縣知縣王相吉,一層層下來,真是天羅地網。
「有意思。」
沈懷笑了笑。
「這天下風雲,莫非就在這兩派人之間轉來轉去?卻不知誰又能笑到最後。」
木常青微笑道:「至少眼下而言,風向站在咱們這邊。」
所謂風向,到底是什麼風向,是新舊兩黨的風向,還是皇帝老兒的風向?
沈懷沉吟著,半晌後才笑眯眯岔開了話題:「國師仙山下來的人,對國家大事倒也十分上心,卻不知如此俗事纏繞心頭,如何能夠成仙?」
木常青微笑道:「咱們入世之人,便是當個半仙那也不錯。」
沈懷嘿嘿笑了笑,不再說什麼,站起身來挑起了手中的魚竿,一條大白鰱魚騰躍而起,凌空蹦彈。
小七喜道:「少爺,魚起啦!」
沈懷魚竿一轉,將魚挑飛到他面前:「送進廚房,今天咱們牧王府請國師吃魚!」
木常青聞言連忙站起身來,哈腰賠笑,滿臉受寵若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