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知道的還以為哭喪
不到兩分鐘，一個身材敦實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
「老陳，怎麼了？」
「你過來看。」
陳立軍把屏幕轉過去。
趙志剛湊過來，看了兩眼，眉頭就擰了起來：「這什麼？」
「一個二十出頭的主播，報警說有人組織水軍造謠，這是他發過來的取證報告。」
「二十出頭？自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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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自研程序生成的。」
「自研？」
趙志剛往下翻，翻到帳號溯源詳情，眼睛也直了。
「這……IP追到戶了？」
「不止一戶，你看看後面。」
趙志剛往後翻，越翻越快，翻到第五十頁的時候，直接停下來：
「這個，IP：116.77.44.132，歸屬地：青川城，江北區，民安路，吉祥網咖，B區，09號機。」
「連網吧座位號都有？」
「你看這條。」
陳立軍指了指那條記錄旁邊的備註：
「該帳號在21時47分，至22時15分期間，連續發送78條攻擊性彈幕，平均間隔約1.6秒，推測為腳本自動發送或多人協同操作。」
「他還分析了行為模式？」
趙志剛翻到「水軍特徵模型比對結果」那一頁。
表格里列了52條特徵維度：註冊時間集中度、發言時間間隔、IP段聚集度、話術相似度、帳號活躍周期……
每一項都有具體數值和比對結論。
「這模型，比我們支隊自己用的還細。」
趙志剛放下滑鼠，看著陳立軍：「這人幹什麼的？學網絡安全專業的？」
「藝術學院聲樂系的，剛畢業，開公司破產了，現在做主播。」
兩人同時沉默。
一個學音樂的，寫出來的取證報告，比網安支隊幹了十幾年的老網警還專業。
「老陳。」
「嗯？」
「這份報告，要是拿到檢察院去，檢察官看一眼就能批捕。」
「我知道。」
「問題是……」
趙志剛指了指屏幕：「他這個程序，能追到具體樓棟、具體網吧機位，還能分析行為模式，自動比對水軍特徵，這種技術，國內沒幾家能做。」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人要麼背後有高人，要麼他自己就是個高人。」
陳立軍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份報告看了半天，忽然說了一句：
「老趙，你說，他這份報告裡，有沒有夾帶私貨？」
趙志剛一愣：「什麼意思？」
「我是說，有沒有可能，除了這2217個水軍帳號，他還順手查了別的什麼東西，只不過沒寫在報告裡。」
趙志剛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太可能吧，一個主播，查別的東西幹什麼？」
「但願吧。」
陳立軍把報告列印出來，厚厚一沓，拿在手裡掂了掂。
「不管怎麼說，這份報告夠用了，明天報上去，該抓的抓，該封的封。」
「那這個葉陽，要不要接觸一下？」
陳立軍想了幾秒：「先不著急，等案子立了再說，我倒想看看，他接下來還會拿出什麼東西來。」
說完，他拿起那份報告，往會議室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PDF首頁。
那行「自研程序自動生成」的字樣，怎麼看怎麼刺眼。
……
另一邊的葉陽，自是不清楚網安支隊那邊的反應。
把取證報告發過去之後，又花了半個多小時，把幾家音樂平台的規則挨個看了一遍。
千千、晚楓、企鵝、沸音、芒曲，幾家的分帳規則基本一致，單曲都是0.2元一首，平台會員免費。
不管付費下載量多少，都是歌手拿六成，平台拿四成。
這個比例比地球厚道多了。
地球那邊，新人歌手能拿到兩成就算燒高香，剩下的全被平台和版權方吃掉。
葉陽實名註冊了千千和晚楓的帳號，把兩首歌的無損音頻分別上傳。
千千那邊審核快，上傳完不到十分鐘就過了，頁面上彈出兩條新歌信息。
晚楓稍慢一些，提示「人工審核中，預計24小時內上線」。
上傳完，葉陽又打開龍音論壇，註冊了一個叫「隨風落葉」的帳號。
論壇註冊流程比版權網還麻煩，要手機驗證、郵箱驗證、實名認證，三道全過才能發帖。
葉陽耐著性子走完流程，點進發帖頁面，敲了一行標題：
《新歌〈從頭再來〉〈星星點燈〉錄音棚版，已上傳千千、晚楓音樂平台》
正文寫得簡短：喜歡的朋友可以去聽，明晚八點星光直播，直播間號：XXXXXX，不見不散。
這也是這個世界的規矩。
歌手發歌、演員發劇、綜藝定檔，都得先到對應論壇發個廣告，讓人知道哪裡能聽、哪裡能看。
論壇的用戶基數大，覆蓋全年齡段，比在直播間裡乾嚎效率高得多。
發完帖子，葉陽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凌晨一點。
正準備關電腦睡覺，企鵝彈出一條消息。
沐沐：老葉，你今晚直播間報警那事，我給你點個讚，夠爺們。
沐沐：不過……
沐沐：你給本小姐寫的那首《女人是老虎》，越唱越想笑，根本沒法正經唱。
沐沐：我一唱「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腦子裡就自動蹦出，你拿著拖把當話筒的樣子。
沐沐：你賠我形象！！！
葉陽看著這一串消息，嘴角彎了一下，回了一句：多練幾遍就不笑了。
沐沐：我練了幾遍！越練越想笑！
沐沐：你說這歌是不是有什麼魔力，明明歌詞那么正經，唱出來就想笑。
葉陽：說明你入戲了。
沐沐：滾。
沐沐：還有，我爸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今晚星光直播的下載安裝數，已經突破750萬次，他挺高興的。
沐沐：讓我轉告你，好好干，星光這邊資源向你傾斜。
葉陽：替我謝謝沐總。
沐沐：謝他幹什麼，謝我，是我在他面前天天誇你。
葉陽：謝謝沐大小姐。
沐沐：這還差不多，睡了，困死了。
葉陽：晚安。
葉陽關掉電腦，躺回床上，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早上起來，先去網安支隊那邊跟進一下案子進度。
然後去本聲工作室，找楊倩把《戀曲1980》的伴奏做出來。
下午如果有時間，再寫一首新歌備著。
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漸漸睡了過去。
……
秦城，千千音樂審核部。
二十多歲的審核員小劉，戴著耳機，盯著屏幕上一首接一首的投稿，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耳機里放著一首新歌，男聲哭腔從頭到尾，歌詞翻來覆去就是：
「你為什麼不愛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副歌還硬拔高音，聽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小劉摘下耳機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罵了一句：
「媽的，現在的歌是越來越爛，唱得都是什麼鳥玩意，不知道的還以為哭喪呢。」
旁邊工位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把一瓶綠茶放到他桌上，無奈地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一晚上審幾十首，能有一首聽得進去的就算燒高香。」
「老張，你說這些人寫歌，能不能別老盯著情情愛愛？除了失戀就不會寫別的了？」
老張擰開自己的保溫杯，吹了吹浮茶：「市場就這樣，情歌好賣，平台願意推，歌手願意唱，寫別的沒人聽。」
「那也不能全是爛的啊。」
「爛的才多，好的才少，你以為千千曲庫里那些經典哪來的，大浪淘沙淘出來的。」
小劉拿起綠茶灌了一口，正準備繼續點下一首，電腦右下角突然彈出一個對話框：
【您有一首待審核歌曲《星星點燈》，是否接入審核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