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腕骨一聲「咔」
何國棟看《葉問》是帶著職業病看的。
武替看武打片，看的不是劇情，是動作。葉問怎麼起手，怎麼攤手，怎麼追馬——他一邊看一邊在屋裡比劃，光著腳站在水泥地上，對著窗戶玻璃練架勢。他看武打片有個習慣：先正常看一遍劇情，再倒回去一幀一幀摳動作。哪個鏡頭是替身，哪個動作是借位，哪個出拳是特效，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八年的職業素養，也是他半夜不睡覺的理由。
「攤打追馬……」他學著電影裡的樣子，左掌一攤，右拳一送，「這招有點意思，要是真打起來……」
話沒說完，手腕忽然「咔」的一聲。
他以為又扭了筋，低頭一看，手腕沒事。但他眼前一黑，再睜眼的時候，四周的出租屋沒了，他站在一片黑漆漆的空地上，面前立著一塊發光的牌子，上面寫著四行字：
國家影視武學認證系統
（官方認證版）
歡迎使用
請排隊辦理
何國棟眨眨眼，又眨眨眼。
他第一反應是：誰整我？第二反應是：這玩意兒看著像銀行叫號屏。第三反應是：我沒錢，別想騙我。他摸遍全身上下，就摸出手機和一個空錢包，銀行卡里餘額三十七塊八毛——就這經濟狀況，詐騙團伙看了都得搖頭。
一個聲音響起來，不冷不熱，字正腔圓，像銀行櫃檯的大姐：「尊敬的市民您好，這裡是國家影視武學認證系統，官方認證版本，長期有效。系統已檢測到宿主長期從事影視武行職業，符合初步認證條件。」
何國棟：「……詐騙電話現在都這麼高科技了？」
「本系統不支持任何轉帳、匯款、充值業務，請您放心。」
「那你想幹嘛？」
「系統將協助宿主完成影視武學認證、提取與上交登記等業務。請您注意：將本系統用於違法犯罪者，系統有權報警，並協助固定證據。」
何國棟聽到「報警」兩個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他這輩子最怕兩樣東西：一是被導演罵，二是跟警察打交道——倒不是他幹過壞事，是他嘴笨，一緊張就說不利索，怕誤會。
「我又沒犯法，」他梗著脖子，「你報什麼警？」
「提醒您而已。請放心，只要您依法合規使用，系統將為您提供優質服務。」
何國棟沉默了。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又掐了一把，還疼。
「我不是在做夢？」
「根據系統檢測，您處於清醒狀態。睡眠與清醒狀態下均可辦理業務。」
「那我……」何國棟咽了口唾沫，「你這系統，到底是幹嘛的？」
「影視武學認證。」那聲音說，「完整觀看一部影視作品，系統可提取其中對應武學，錄入您的個人武庫。」
「……啥？」
「比如您剛才觀看的《葉問》，系統已檢測到母本信息。建議宿主從母本開始，完成首次認證。」
何國棟覺得這玩意兒的口吻，像極了街道辦事處讓他填表的工作人員——公事公辦，不帶一絲感情。他甚至能腦補出對面坐著一個戴著眼鏡的辦事員，桌上擺著「請出示證件」的牌子。
「你是國家搞的？」他忽然問。
「本系統隸屬國家影視武學認證體系，面向影視從業者開放，長期有效。」
「那……你們收錢嗎？」
「本系統為公益性質，不收取任何費用。」
「公益？」何國棟更不信了，「公益的東西能讓我白撿武功？你這不是慈善機構是什麼？」
「本系統業務範圍：認證、提取、上交登記。無任何收費項目。」那聲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溫馨提示：凡以本系統名義要求轉帳、充值、購買課程者，均為詐騙，請宿主及時報警。」
何國棟被它噎得說不出話。一個詐騙系統提醒他防詐騙，這笑話夠他笑一年的。
「等會兒，」他舉起手，「你說你能把我看的電影變成武功？」
「是提取，不是變。藝術源於生活，本系統為官方認證版。」
「那我要是看一部電影，我就學會裡面的功夫？」
「理論上正確。但請宿主注意：提取的武學完整度受母本質量、觀影時長與共鳴度影響。殘本、孤本與年代久遠的母本，完整度可能不足。」
何國棟聽得半懂不懂——他這輩子沒跟國家機關打過交道，頭一回打交道，對面還是個說不清來路的物件。但他聽懂了一句：這玩意兒，好像真能讓他學會武功。
何國棟愣在原地。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聲音都有點抖：「那……我要是看了《葉問》，我是不是就能打詠春了？」
「請宿主完成首次認證後再諮詢業務細節。」那聲音說，「溫馨提示：系統將於七十二小時後自動關閉首次認證窗口，逾期請重新排隊。」
「哎，別走！」何國棟急了，「那我現在該幹嘛？」
「建議宿主：完整觀看一部影視作品。」
話音剛落，眼前那塊發光的牌子「叮」的一聲，顯示出一個新的編號：業務號碼：0001
請前往【個人武庫】辦理。
何國棟眼前一花，又回到了出租屋。窗外的夜風還在吹，電腦屏幕上的《葉問》還停在他剛才比劃的那一幕——葉問一個攤打，把對手送出了門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還隱隱發酸，剛才那聲「咔」是真的。他拿起手機想給老周打電話，撥到一半又掛斷了——這玩意兒聽著太玄乎，老周五十多歲的人，大半夜接到這種電話，八成以為他中邪了。
他又把「業務號碼：0001」在心裡念了兩遍。0001，頭一個號。他何國棟活了二十六年，頭一回跟「第一」沾上邊——還是沾在一個不知道真假、也不知道好壞的玩意兒上。他有點慌，又有點壓不住的小得意。
這玩意兒要是真的……他咽了口唾沫，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點開了《葉問》。
又完整觀看一部影視作品。他決定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