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試招翻車


  何國棟的"試招"地點,選在出租屋旁邊那片廢棄的舊籃球場。

  橫店最不缺的就是廢棄片場。鐵絲網鏽得能透光,地上畫的白線都磨沒了,只有孤零零一個籃球架還立著,球筐鏽成了黑色。他小時候在這兒打過球,後來改行挨打,就再沒來過。今天不知道怎麼的,鬼使神差就走到了這兒。

  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他站在場地中間,學著電影裡葉問的樣子,左腳虛點,右手半抬。

  "攤打追馬!"

  他一掌朝空氣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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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也沒發生。

  他不死心,又來了兩遍,這回加了力。第三遍的時候,他憋足一口氣,一拳砸在旁邊的舊圍牆上。

  "砰。"

  牆皮紋絲沒動。

  何國棟自己的腳底卻一滑,重心沒收住,"啪嘰"一下,摔了個四腳朝天。

  他躺在碎石子地上,望著灰濛濛的天,開始懷疑人生。昨天晚上他做了半宿美夢,夢見自己一掌一個,把片場那些看不起他的武行全拍飛了。結果現實是:牆沒動,他先躺了。

  他坐在地上歇了一會兒,越想越不服氣。八年了,他挨了那麼多打,要是這系統是假的,那挨打就是白挨;要是真的,他總得練出點東西來,才對得起這八年的皮肉之苦。他爬起來,拍了拍屁股,又站到了牆根前:"再來。"

  他練得正起勁,鐵絲網外傳來一聲吆喝:"哎!那小伙子!"何國棟回頭一看,是個晨練的老大爺,穿著白背心,手裡轉著倆核桃:"你擱這兒練啥呢?"何國棟老實說:"練功夫。"大爺繞著鐵絲網走了兩步,歪著腦袋看了半天:"你這功夫,跟猴兒爬樹似的,能打人嗎?"何國棟認真想了想:"現在還不能。"大爺"嗨"了一聲,搖著頭走了,臨走丟下一句:"練吧練吧,這年頭,年輕人肯練總是好的。"

  他練到太陽升起來,鐵絲網外開始有人行道過。有人看他對著牆比比劃劃,投來好奇的目光;也有人當他是晨練的神經病,繞道走。何國棟不在乎。他這人,認準了的事,天塌下來也要幹完。他抹了一把汗,衝著牆說:「你等著,明天我還來。」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跟打卡機似的:

  「檢測到宿主進行首次發力演練。武學《詠春·攤打追馬(殘)》:完整度 37%,威力不足,未形成有效攻擊。系統提示:請勤加練習。」

  何國棟蹲回地上,沒好氣:「我當然知道要練!我還知道這玩意兒是殘的!你這系統是不是就會說這一句?」

  "提示完畢。宿主本體素質檢測中……"

  那聲音頓了頓,像忽然多了點人味兒:

  "檢測到宿主長期受擊經驗,身體卸力反應優於常人。建議結合本體素質進行訓練。"

  何國棟愣了一下:"什麼叫卸力反應?"

  "即宿主在遭受擊打時,身體會自動調整姿態以減輕傷害。通俗來說——您很擅長挨打。"

  "……"何國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這話不用你說,我挨了八年打,能不知道嗎?"

  他忽然來了點精神。

  既然打不出勁,那至少摔不疼。這殘篇是"殘",但他何國棟也是"殘"的——一個只會挨打的人,配一門只會挨打的功夫,說不定正合適。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他還是打不破牆皮,但他慢慢發現了一個秘密:他摔出去的時候,身體總能找到最不疼的落點;拳頭砸空的時候,重心會自動往後收。這不是什麼武功,這是他八年挨打挨出來的本能——別人練的是發力,他練的是卸力。現在這卸力的本事,正好給這殘篇兜底。

  練到第七遍,他忽然有點明白了。他試著把"攤手"當成"挨打時的格擋"來想:對手一掌拍來,他不硬扛,順著勁把手往外一攤——就像他摔出去時卸力一樣。這麼一想,那招"攤打追馬"忽然就不是死招式了,它跟他的身體咬合在了一起。

  他又練了一個小時。還是打不出勁,但他越摔越順,越摔越不疼,最後居然能在摔出去的時候,本能地翻個身,穩穩站起來。他試著把攤手和追馬結合起來,一掌出去,人跟著往前送——還是打不疼牆,但起碼他不再摔跟頭了。

  他給自己下了個結論:這殘篇不是沒用,是得練。而且他隱隱覺得,自己那八年的挨打本事,跟這功夫對得上——就像兩個殘缺的齒輪,咔噠一聲,咬上了。

  他又練了一下午,直到太陽落山。鐵絲網外的行人漸漸多了,買菜的大媽、下學的學生,路過都多看他兩眼。何國棟也不在意,他練得入了神,連肚子的咕嚕聲都沒聽見。收工的時候,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對著牆根那排腳印發了會兒呆——今天這面牆,算是他的第一個師父了。

  收工回屋的時候,他把今天的心得記在本子上:"攤手送肩,追馬沉胯。殘篇 37%,先補 40%。"他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每天多練一點,先把這 37%補到四成。他不知道這數字怎麼漲,但他認死理——練,總有練出來的那天。

  他又翻出系統面板,盯著「37%」看了半天,小聲嘀咕:「剩下的 63%上哪兒找去?」系統沒有回答。他嘆了口氣,關了面板。這個問題他暫時答不上來,可他不著急——八年都挨過來了,不差這一兩天。

  當晚他睡得特別踏實。夢裡他還在練攤打追馬,一掌一掌,打得風生水起,把全橫店的武行都打服了。

  然後他醒了。

  是被一聲提示音震醒的。

  面板在他眼前彈開,上面跳出一行字,還是那個銀行櫃檯大姐的口吻,卻讓他在凌晨三點半的出租屋裡,愣愣地坐了起來:

  「叮——前置任務已開啟。」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三遍,確定自己沒看錯。

  前置任務?什麼前置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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