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置任務


  何國棟把面板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讀完,又讀了一遍,然後沉默了。

  面板上寫得很清楚:

  【前置任務·武學認證基礎考核】

  任務內容:三天內被人打十次而不還手。

  任務說明:還手即失敗,任務重開;完成獎勵:解鎖武學進階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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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務時限:72小時。

  備註:本任務為認證流程必要環節,請依法合規完成。

  備註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本任務已納入國家認證流程備案,完成情況將如實記錄。何國棟盯著「備案」兩個字,心裡那點僥倖,又小了一圈——合著這挨打,還是國家備案的挨打。

  何國棟盯著"被人打十次"五個字看了足有半分鐘。

  然後他笑了。

  他這輩子挨的打,別說十次,一萬次都有了。前幾天一場戲他就挨了八下,今天還要接著挨。這任務對他來說,跟上班打卡沒什麼兩樣——別人上班打卡要早起,他上班打卡要挨打,還打出了經驗、打出了口碑。

  不過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又點開系統問了一句:"打臉算不算?"

  系統沉默了兩秒,回復一行字:"任務說明:被人打。還手即失敗。"

  "那不小心還手的呢?"

  "系統可判定。判定標準:是否形成反擊意圖。"

  何國棟點點頭:"行,那我控制住。我這人軸,認死理,說了不還手,就不還手。"

  "專業對口。"他美滋滋地把手機塞回兜里,"這我熟。"

  他這人有個毛病,心裡想的事都寫在臉上。第二天一早到片場,武行兄弟們看他樂呵呵的樣子,都愣了。

  他昨晚其實沒睡好。任務說明里那句"還手即失敗"像根刺,扎得他半夜醒了兩回。他挨了八年打,挨打的時候想的是"演",從來沒想過"不還手"——萬一他挨著挨著,手自己抬起來怎麼辦?他翻來覆去,最後把電腦又打開了,把《葉問》里挨打的片段看了一遍,當作"預習"。看完了,他給自己打氣:演了八年挨打,今天就算真挨,我也挨得住。

  "何哥,今天是你挨打的戲,你樂啥?"

  "沒樂啥。"何國棟搓了搓手,"就是……今天麻煩兄弟們下手重點。"

  "啊?"

  "不是,"他趕緊擺手,"我的意思是,按照劇本來,別收著。該打就打,往實了打。"

  武行兄弟們面面相覷。往常挨打戲,誰不是能躲就躲、能省就省?這位倒好,主動要求加量。一個武行兄弟忍不住伸手在他額頭上試了試溫度:"沒發燒啊。"

  "真沒事。"何國棟想了想,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我這不是要練挨打的功夫嗎,練這個,得先從挨打練起。"

  "挨打還有功夫?"

  「有。」何國棟正色說,「我研究了半宿,這叫卸力。」

  結果這場戲,何國棟挨得格外配合。

  幾個兄弟湊到一塊兒,壓低聲音:「你們發現沒有,何哥挨打的時候,腳底跟裝了彈簧似的。」「他以前不也這樣?」「不一樣,以前是摔,現在是落。」一個兄弟接話:「管他呢,只要他挨得開心,咱們打著也順手。」

  導演本來還擔心他狀態不好,結果一條就過了。武行兄弟那一掌拍下去,他"飛"得又自然又到位,落地還知道卸力,連導演都誇了一句:"今天摔得有進步。"

  收工的時候,幾個武行兄弟圍過來,上下打量他:"何哥,你今天不對勁啊,挨打挨得跟過年似的。""就是,以前你挨打還呲牙,今天你挨打還笑。"何國棟一本正經:"我在練功夫。""啥功夫?""挨打的功夫。"兄弟們笑得前仰後合:"得,您這功夫練成了,全橫店的導演都得排隊請您。"

  何國棟躺在地上,心裡偷著樂。他不知道這一下算不算任務進度,但直覺告訴他,應該是算了。

  等兄弟們散盡,他趁沒人注意,偷偷打開面板看了一眼。

  任務進度:1/10。

  "還差九個。"他把面板關掉,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繼續。"

  晚上他躺在床上,把「三天被打十次」這筆帳又算了一遍:今天一次,還剩九個。明天兩場挨打戲,至少能湊四個;後天再讓兄弟們補幾下手,湊夠最後五個。他算著算著,忽然樂了——這輩子頭一回,把挨打當成了正事來規劃。

  他掰著指頭又確認了一遍:今天一個,明天四個,後天五個,正好三天湊夠十個,一天都不耽誤。他甚至有點盼著明天開工了——這大概是他入行八年,頭一回覺得「挨打」這事兒,居然能挨出點意思來。

  傍晚收工,他蹲在片場門口啃饅頭,腦子裡已經開始琢磨:這任務完成之後,系統說要"解鎖武學進階認證",那是不是說,殘篇能補全?補全了是不是就能打人了?他越想越美,饅頭啃得格外香。正啃著,他又掏出手機,給老周發了條消息:"老周,我明天想多挨兩下,你有戲給我安排嗎?"老周秒回:"瘋了?"他回:"沒瘋,練功。"老周那邊沉默了半天,回了一句:"……你等著,我明天去看看你練的什麼邪功。"

  他啃完最後一口饅頭,蹲在原地沒動。他忽然想起上午挨的那一下——武行兄弟那一掌拍下來的時候,他身體下意識地順著勁卸了力,跟平時摔打一模一樣。可那一瞬間,他清楚地感覺到,胸口那個看不見的"進度條",動了一下。以前他挨打,是替別人挨;今天他挨打,是替自己挨。這感覺不一樣。

  何國棟收起手機,抬頭看了看天。橫店的傍晚,霞光把屋檐染成一片金紅。他這輩子頭一回覺得,明天值得盼一盼。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橫店老街拐角那棟灰樓里,聯絡站的燈還亮著。桌上攤著一份蓋了紅章的函件,函件抬頭寫著四個字:

  異動上報。

  落款處,有人用紅筆圈了一個名字,又圈了一遍。

  名字旁邊批了一行字,筆跡很淡:

  「這個編號,先別錄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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