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挨打任務
第二天一早，老周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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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國棟正在片場門口啃包子。橫店的清晨，片場門口總蹲著一溜等活的群演，人手一個包子一杯豆漿，眼睛盯著通告群，誰也不敢走遠——通告隨時可能砸下來，錯過就是錯過一天。何國棟蹲在人群最後頭，正啃到第二口，就看見老周拎著保溫杯溜達進來。
「周哥，您還真來啊？」
「來看看你練的什麼邪功。」老周往馬紮上一坐，慢悠悠擰開杯蓋，「練吧，我看著。」
何國棟有點為難：「我這練功……得挨打。」
「挨打誰不會。」老周吹了吹茶沫子，「我看著你挨。」
上午那場戲，副導演要拍「挨打的龍套被推出酒樓」。何國棟站到位置上，武行兄弟小劉一巴掌扇過來，他順著勁「飛」出去，落地卸力，一氣呵成。
副導演在監視器後面喊：「過！今天狀態好！再來一條，換個角度！」
第二條，小劉換了只手扇。何國棟被扇出去的時候，心裡默默數著：第二次了。他摔在地上，覺得這一下落地比剛才還穩——八年挨打的功夫，加上三天摳電影摳出來的「卸力本能」，讓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量過尺子似的。
老周坐在馬紮上，看完了全程。他沒說話，只是看著何國棟落地時那個「卸力」的動作，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一個跑龍套的，摔得這麼「講究」，要麼是摔了十年，要麼是——有什麼別的東西。
中場休息，何國棟躲到道具房後面，偷偷摸出手機看面板。
任務進度：3/10。
下午的戲是「被一群打手圍毆」。五個武行兄弟圍著他，你一拳我一腳，他挨得結結實實，還配合著「慘叫」得恰到好處。第三下的時候他偷空瞄了一眼兄弟們出拳的節奏，第四下就學會了順著最近那人的拳勁往側邊倒，既省力，摔得又好看。
這場戲拍了兩條。第一條，兄弟們按劇本打；第二條，副導演說「加個勁」，兄弟們真的加了點力氣，拳風呼呼的。何國棟挨到第二下，心裡那根弦繃緊了——他知道，兄弟們是在試他。可他忍住了，一下都沒躲。
導演喊過的時候，小劉擦著汗湊過來：「何哥，你不對勁啊。」
「哪兒不對勁？」
「以前你挨打，臉是皺著的；這兩天你挨打，嘴角是翹著的。」小劉狐疑地打量他，「你是不是……欠了高利貸？」
「沒有。」
「失戀了？」
「對象都沒有，失啥戀。」
「那就是想紅想瘋了。」旁邊一個兄弟接話，「家人們誰懂啊，我們組這個挨打的，這兩天跟過年似的。」
何國棟挺了挺腰板：「你們不懂，我這叫專業。」
「挨打還叫專業？」
「那當然。導演讓我往左飛，我絕不往右摔；讓我挨三下，我絕不少挨一下。」何國棟掰著指頭，「你們見過這麼專業的挨打嗎？」
武行兄弟們面面相覷。小劉最後豎了個大拇指：「得，您是專業的。」
晚上收工，何國棟又躲進廁所看面板。
任務進度：5/10。
他蹲在廁所里，對著面板傻樂。挨了八年打，頭一回挨出奔頭來。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照例打開電腦，把《葉問》里攤手那段又看了兩遍，然後站在屋裡，對著空氣把攤打追馬比劃了十遍。比劃完，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腕——那天晚上，就是這截手腕先響的。
當晚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來覆去：明天再湊不夠五個，任務就要吹了。他頭一回這麼盼著挨打，急得抓耳撓腮，在心裡直求系統：要不，您給我換個挨打的活兒？第二天一早，排戲單上五場挨打戲，排得滿滿當當。
第一場，被踹腰的戲。武行兄弟老錢一腳踹過來，他順著勁往側邊滾，卸得乾淨利落，落地還擺了個「吃痛捂腰」的姿勢，導演當場叫好。進度 6/10。
第二場，被扇臉的戲。他挨了一下，順勢側身，重心壓得極穩，愣是沒讓臉真的著地——八年經驗告訴他，真摔臉容易破相，接不住戲。進度 7/10。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半天，忽然轉頭對副導演說：「這小子，摔得比我請的武行還專業。」
副導演探頭看了一眼：「那要不……以後他的戲，您多留點？」
導演：「再說吧。」
何國棟沒聽見這段。他正蹲在角落，對著面板算進度——六、七、八，還差最後兩下。他搓了搓手心的汗，心裡默默念叨：穩住，就差兩下了。
第三場，進度 8/10。
小劉的拳掄過來的時候，何國棟的身體先於腦子動了。
練了三天的攤打追馬，那半套「攤手」已經長進了肌肉里——他右手一抬，架開了小劉的拳。
「啪。」
小劉的拳頭打在了空氣上。
小劉愣住了。
何國棟也愣住了。
片場安靜了一瞬，導演喊：「卡！何國棟，加什麼戲？」
「我、我條件反射，練岔了。」何國棟趕緊把手放下。
小劉盯著他看了兩秒：「你剛才那一下……挺利索啊。」
「利索啥，我就是個挨打的。」何國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剛才那一下，算不算「還手」？
面板沒響。
過了兩秒，一行字慢悠悠浮上來：【檢測到宿主防禦性反射。判定：被動防禦，不構成主動反擊。本次不計入任務進度。溫馨提示：任務要求為「不還手」，防禦過度可能引發誤判，請宿主注意。】
任務進度：8/10。
何國棟長長地鬆了口氣。還好，系統講道理。他偷偷看了眼面板底下那行小字，忽然覺得這系統倒也不全是冷冰冰的——它還知道解釋清楚，怕他誤會。
導演那邊喊了重來。何國棟重新站回位置，這一回他咬緊了牙：忍住，說什麼也不能再抬手了。好在重拍這一條，他挨實了一下，手沒再抬——任務要緊，挨打要緊，他分得清。
第四場，進度 9/10。第五場挨完，收工的鑼響起來，何國棟蹲在牆角，偷看面板：
任務進度：10/10。
任務狀態：已完成。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武學認證基礎考核已完成。解鎖：武學進階認證通道。宿主可通過繼續觀影提取或辦理上交登記，提升武學完整度。】
上交登記。又是上交登記。
何國棟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半天，腦子裡那根弦又動了一下。他剛把手機收起來，小劉就從後面拍了他肩膀一下：「何哥，走，吃夜宵去。」
「不去了，我回去練功。」
「練啥功？」小劉湊過來，眼睛眯起來，「你這兩天太不對勁了，又是挨打又是架手的，你老實說，是不是在練什麼邪功？」
「沒有。」何國棟老實說，「就是挨打挨多了，手自己會動。」
小劉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那兩下架手，我明天要是再打你，你還架不架？」
何國棟：「……」
「行，你等著。」小劉拍拍他肩膀，走了。
何國棟站在原地，看著小劉的背影，心裡直打鼓。他不知道，自己下意識架開那一拳的畫面，已經被好幾個兄弟看在眼裡——包括一個原本只打算「看一眼就走」的人。
老周站在片場角落的陰影里，把手裡那杯沒怎麼動過的茶，慢慢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