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熱心市民 0001 號


  晚上,何國棟來到天台小樓,把卡片給老周看。

  老周正在澆他那盆仙人掌,接過卡片,對著燈泡看了半天,翻過來,又翻過去,最後還對著光看了看:「這章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聯絡站蓋的。」

  老周把卡片還給他,難得地沒損他,只說了一句:「熱心市民。行,比『挨打的』好聽。」

  何國棟把卡片收好,坐到他旁邊:「周哥,沈站長說下周三要核驗,讓我準備一下。你說,是核驗啥?」

  老周澆完水,把噴壺放下,掏出煙杆,點上,慢悠悠吸了一口:「核驗?就是驗你武功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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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驗?」

  「還能咋驗,看你怎麼練的唄。」老周吐出一口煙,「你到時候,給人家比劃兩下,人家認不認,看人家本子上怎麼記。」

  何國棟點點頭。他本來想問「要是人家不認呢」,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想起老周那句話:拿出來就是真的,藏起來才叫偷的。

  第二天一早,何國棟又去了灰樓。

  這次是秦懷瑾帶著他。

  「檔案室。」秦懷瑾推開一扇鐵皮門,裡面是一排一排的檔案櫃,柜子上貼著編號,「你的檔案,剛歸檔。」

  何國棟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在最裡面一排柜子的最下層,看見一個檔案袋。袋子上貼著標籤,寫著:何國棟,0001。

  就孤零零一個,立在那兒。

  「……我的?」

  「你的。」秦懷瑾說,「以後你每次登記、核驗、上繳,都往這個袋子裡加東西。」

  何國棟看著那個檔案袋,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他這輩子攢過最厚的東西,是八年挨打攢下的一身傷。頭一回,有人給他立了個檔案。

  「走吧,帶你看個地方。」秦懷瑾合上鐵皮門,轉身往外走。

  她帶他穿過走廊,到了最裡面一間屋。門開著一半,裡面黑洞洞的,只看見靠牆有一排東西,用白布蓋著。秦懷瑾沒進去,站在門口,朝裡面揚了揚下巴:「武庫對接窗口。」

  「……對接窗口?」

  「嗯。以後你上繳的武學,就是從這兒進武庫。」秦懷瑾說,「流程是這樣的:申請表,一式三份;成果說明,一份;核驗通過後,武庫收錄。」

  何國棟聽著,腦子已經開始打結了。他問:「成果說明……是啥?」

  秦懷瑾看他一眼,從兜里掏出一張表格,遞給他:「就是你上交的東西,寫清楚是什麼、從哪來的、練到什麼程度。回去填,下周三核驗的時候一起交。」

  何國棟接過來,當場就蹲在走廊里,趴在膝蓋上填。

  他寫得很認真。

  第一欄:武學名稱。他想了想,寫下:「詠春。」

  寫完了,覺得太短。又想了想,在後面加了個括號:「殘的。」

  第二欄:習得來源。他寫下:「電影《葉問》,看了八百遍。」

  第三欄:當前程度。他寫:「殘篇,37%。」

  填完,他把表格遞迴去:「填好了。」

  秦懷瑾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有點複雜。

  「……怎麼了?」何國棟問。

  「你這成果說明,」秦懷瑾捏著表格,盯著他,「寫成這樣,交上去,總局那邊核驗員得跟你急。」

  「哪不對了?」

  「哪都不對。」秦懷瑾深吸一口氣,「武學名稱寫『詠春(殘的)』?來源寫『看了八百遍』?你要不要順便在下面寫一句『如假包換,童叟無欺』?」

  何國棟撓了撓頭,認真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後憋出一句:「那……該咋寫?」

  秦懷瑾看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支筆,在空白處給他寫了個樣子:

  「詠春拳(影視武學認證版·殘篇)。習得來源:《葉問》(2008),經國家影視武學認證系統提取。當前完整度:37%,待補全。」

  寫完,她把筆一收:「照著這個格式,重新填。」

  何國棟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同樣一件事,換個說法,好像確實不一樣了。他接過表格,蹲回去,一筆一划地謄。

  謄到「待補全」三個字,他停了一下,抬頭問:「秦專員,我這個『殘』的,武庫真收啊?」

  秦懷瑾沒回答。她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沈觀瀾站在走廊盡頭,端著搪瓷缸子,接了話:

  「收。」

  何國棟站起來:「沈站長。」

  「武庫不怕東西殘。」沈觀瀾不緊不慢地說,「怕的是沒人交。」

  他端著缸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路過何國棟身邊,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東西殘,是功夫的事;交不交,是人的事。人靠譜,東西遲早能補全。」

  說完,他也沒等何國棟回話,端著缸子走了。

  何國棟站在原地,把那句話在嘴裡嚼了一遍,又嚼了一遍。他覺得,沈觀瀾這老頭說話,跟老周一個路數——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砸在點上。

  「別愣著了。」秦懷瑾在旁邊說,「表格填完,回去準備核驗。」

  「核驗到底咋驗啊?」何國棟問,「我上回問沈站長,他沒說。」

  「驗你這個人,驗你這門功夫。」秦懷瑾說,「人家從總局來,帶著標準動作圖譜,當場讓你比劃。你練的什麼,對得上就是真的,對不上……」

  她頓了一下。

  「對不上,我就得在備註欄寫一句『來源待核』。」

  何國棟心裡咯噔一下。

  秦懷瑾看他臉色,難得地補了一句:「你別這副表情。你那個『詠春(殘的)』要是真能比劃出來,問題不大。」

  「……那要是比劃不出來呢?」

  「比劃不出來,你就回去接著看《葉問》。」秦懷瑾轉身走了,丟下一句,「反正你看了八百遍。」

  何國棟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這姑娘說話是難聽,但……好像也沒那麼難聽。

  他捏著那張重填的成果說明,走出灰樓。太陽照下來,他低頭看了看表格上那行字——「詠春拳(影視武學認證版·殘篇)。習得來源:《葉問》(2008)。」

  他又覺得,這行字,比他在片場挨的八年打,都要正式。

  當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把門一關,對著牆練了一晚上。

  【面板:武學·詠春·攤打追馬(殘)·完整度:37%】

  他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才停下來,對著牆喘氣。

  「下周三……」他念叨著,伸手摸了摸內兜那張「熱心市民0001號」。

  「核驗就核驗。」他對著牆說,「我又不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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