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又是個殘的


  《功夫》這部片子,何國棟以前看過。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武行嘛,誰沒看過幾遍《功夫》。可那會兒他是看熱鬧,看星爺怎麼打,看周星馳怎麼耍寶,看完就忘了。這一回,他坐到出租屋那台舊電視前,把《功夫》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的不是熱鬧,是腳。

  何國棟想起頭一回看《功夫》那會兒,還是剛來橫店那年。一群武行擠在錄像廳里,看星爺吊著威亞滿場飛,笑得前仰後合。那會兒他光顧著樂,從沒想過,這裡頭一招一式,還藏著能摳的真功夫。如今再看,這同一部片子,在他眼裡,整個變了樣。

  那招「踩腳趾」,他以前只覺得好笑:那麼多人圍著,就為踩人家腳趾頭一腳,多損啊。可這回他盯著那段,來回看了七八遍,越看越覺得不對味。

  星爺踩那一腳,不是隨便踩的。

  踩之前,他先貼地掃,逼得對方抬腳躲;對方腳一抬,重心偏了,他這一步正好踩上去,踩的是對方腳背中間,不是腳趾尖;踩完了不戀戰,人順著就溜。

  何國棟把這一段,來來回回又看了五六遍。他越看越覺得,這一腳,講究的是個「後發先至」——不是你先踩,是等對方先動,你在他動的當口,卡上去。他想起片場挨打的經驗:那些武指師傅打人,從來不搶,都是等你露出破綻才落手。這踩腳趾,竟跟挨打一個路子。

  何國棟琢磨:這一腳,踩的是「時機」,不是「力氣」。

  他以前挨打,挨的都是「力」。武打片裡,講究的是拳打出去多狠、腿踢起來多高。可《功夫》里這招不是——它講的是「巧」,是讓人自己把腳送到你腳下來。

  他越琢磨越起勁,把那段又放慢,一幀一幀地看。

  他把遙控器攥在手裡,那段踩腳的戲,一遍、兩遍、三遍。星爺掃腿那一下,腳是貼著地皮過去的,快得幾乎看不清;他索性按了慢放,一幀一幀地數。數到第三遍,他看出了點門道——那一下掃的,不是腿,是腰胯帶起來的整股勁。

  「有效觀影時長累計,關鍵動作幀覆蓋……」

  系統播報在耳邊響起來。何國棟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同一段看了多少遍。他數了數,一個晚上,那一段他看了二十多遍,快進慢放輪著來。

  跟當年看《葉問》一個樣。

  當年他看《葉問》,也是這麼摳的,摳出一門殘缺的詠春,37%。如今看《功夫》,不知道能摳出多少。

  何國棟看著電視裡星爺那張臉,有點恍惚。當年他在錄像廳里看這部片子,笑得直不起腰,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為了片子裡的一個動作,坐在這兒一幀一幀地摳。他心想,這大概就是老周說的——「拿出來就是真的」,他得先把功夫,從片子裡一點一點拿出來。

  系統面板適時彈出一行字:

  【《功夫》觀影提取進度:有效關鍵幀覆蓋62%。「踩腳趾·殘篇(未命名武學)」已存入個人武庫。】

  何國棟盯著「62%」,又想起一件事:這踩腳趾,是他從「想交清單」第二行里挑的。清單上五部片子,他一部部記著——如今才開出第一部的頭,就有了62%。他心說,等這一門交上去,剩下的幾部,他也得一部部看、一部部交。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踩腳趾·殘篇」——殘的。

  「又是個殘的。」他嘟囔了一句,卻沒太失落。他想,詠春殘在素材,這個八成也殘在素材,電影裡那一段就那麼長,能摳出62%,比詠春那37%強多了。

  他關掉電視,站起來,學剛才看的那一腳,對著空氣比劃了一下。

  他這一比劃,才覺出彆扭。練了八年挨打,他腳下是「躲」的功夫,躲得快;可真要主動往前送一步去踩,那股勁兒就發虛。他索性把這一腳,在心裡拆成三段:貼地掃、收、踩——一段一段想明白了,再比劃一遍。

  「腳要貼地掃……逼人抬腳……踩腳背……」

  他比劃了兩下,覺得哪兒不對。他又想了想,樂了——他這輩子挨打挨慣了,從來都是別人踩他,他還沒踩過別人。

  「踩腳趾。」他對著空氣又比劃一下,「這招,練起來怕比挨打還疼。」

  他把這兩個念頭在肚子裡過了一遍:一個是「踩人比挨打還難」,一個是「可他挨打挨慣了,不怕疼」。他忽然覺得,這兩樣湊一塊正好——既不怕疼,又不怵難,這門功夫,就該他練。

  可他練了八年挨打,最不怕的,就是疼。

  何國棟坐在床邊,又把小本本翻開,看著「《功夫》——踩腳趾」那行,想起自己一個挨打的,如今竟要學著去踩人。他笑了笑,心說這要是讓片場那幫兄弟知道,指不定怎麼笑話他。他合上本子,這才關了燈躺下。

  臨睡前,他腦子裡那隻腳,還在轉。系統又彈出一行提示:

  【「踩腳趾·殘篇(未命名武學)」練成需實戰驗證:需在實戰中踩中對手腳背/腳趾至少10次。當前進度:0/10。】

  何國棟看著「0/10」,愣了半天。

  「實戰?」他喃喃,「上哪兒找個人讓我踩?」

  他翻了個身,想起白天沈觀瀾的話——你欠國家一門完整的詠春。如今這門踩腳趾,又得先練成,才能交。

  他翻了個身,摸了摸內兜那包跌打方。那是老周塞給他的,像老周在他身後,替他兜著底。他想,欠著就欠著,欠得越多,他越有勁頭去練、去交——反正練成一門,就交一門,帳總有還清的一天。

  他嘆了口氣,卻又有點說不清的高興。他這輩子挨了八年打,被人踩了八年,如今,輪到他要學「踩人」了。

  臨睡前,他又把「想交清單」翻出來,看著那五部片子,一行一行數過去。這一部《功夫》還沒交完,後面的路還長;可他不急,反正日子長著呢,一門一門交,總能交完。他合上本子,關了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