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腳下那點事
踩腳趾這招，光靠對著空氣比劃，是練不成的。
何國棟練了兩天，自己對著牆練，練得腳都酸了，可總覺得少點啥。他琢磨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去聯絡站，逮著秦懷瑾就問：
「秦專員，我問個事。」
秦懷瑾正在登記簿上寫字，頭也沒抬：「說。」
「踩腳趾……上哪兒找人練？」
秦懷瑾筆一頓，抬眼看他：「什麼？」
「就是，實戰。」何國棟比劃了一下，「系統說，踩腳趾得在實戰里踩中十次才能練成。我尋思，總不能上街踩人腳吧？那不是耍流氓嗎。」
秦懷瑾放下筆，看著他，半天才說話：「何國棟，你這毛病……你到底是軸，還是缺心眼？」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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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腳趾是實戰功夫，不是讓你踩人。」秦懷瑾說，「你挨了八年打，還不知道什麼叫『搭手』？練拳，有陪練。踩腳趾，也有陪練——誰跟你過招，你的腳就踩誰啊。」
何國棟恍然大悟：「那，您有空跟我搭搭手不？」
秦懷瑾瞥他一眼：「我還記著帳呢，你那門完整的詠春還沒補上。踩腳趾這門，算你欠國家的第二門。」
「……那我找誰搭手？」
「站里後院有沙袋，有木樁。」秦懷瑾說，「沙袋不會躲，木樁更不會。你先把『踩』這個動作練熟，再找人搭手。」
何國棟覺得有理，當天下午就去了後院。他對著木樁練了一下午，把《功夫》里那招拆開揉碎，先貼地掃，再抬腳踩。掃了半天，掃得木樁都晃了，腳背上的勁兒，卻總差了那麼點意思。
練到後半截，他索性把外衣脫了，光著膀子對著木樁掃。掃一腳，就在心裡念一句「貼地、收、踩」，念到後來，嘴上都帶上了。傍晚收工的時候，他腳背腫了一片，可那三個動作，已經不像頭一天那麼生硬了。
老周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蹲在後院門口，磕著煙杆看他練。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這腳，踩得不對啊。」
他這話，何國棟聽了一半，心先提了起來——他以為老周會誇他兩句，沒想到開口就是個「不對」。他趕緊站住，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何國棟停下來：「周叔，哪兒不對？」
「你是挨打的出身。」老周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挨打的人，腳下躲得快，可是沒踩過人的腳。你掃那一下，用的是『躲』的勁兒——想的是怎麼讓自己站穩。踩人，用的是『攻』的勁兒——想的應該是讓對方站不穩。」
何國棟聽得一愣。他從來沒想過，挨打和踩人，腳下使的勁兒還不一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老周的腳。老周的腳，腳背上一片老繭，是踩台板踩出來的；他的腳，是挨打挨出來的，腳掌底都是厚厚的死皮。他想，一樣是腳下功夫，一個踩，一個挨——可到頭來，都在這片橫店的土上，磨出了東西。
「你這招，練成了也不賴。」老周把煙杆往鞋底磕了磕，「我年輕那會兒，也學過一陣子『腳下活』。老話講，一步錯，步步錯。踩腳趾這招，壞就壞在，它讓人一步錯。」
何國棟蹲在後院，琢磨老周那句「一步錯，步步錯」，琢磨了一下午。
他琢磨著琢磨著，有點明白老周的意思了：他練這門踩腳趾，不是為了把誰踩疼，是練一個「準頭」——什麼時候該出腳，什麼時候該收，都卡在人家破綻露出來的那一下。這跟他在片場挨打，是同一門學問：躲早了挨實，躲晚了一樣挨實。
傍晚，秦懷瑾路過後院，看見他還在練，站住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這腳，現在有點樣了啊。」
何國棟抬頭，眼睛一亮：「那……搭把手？」
秦懷瑾沒答，把保溫杯往牆根一放，走到他對面。何國棟剛擺開架勢，秦懷瑾先動了——還是那腳下像踩著水的步子，一步欺進來。何國棟下意識往後退，腳下正好踩著她前腳……不對，他是要踩人，可腳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踩啊。」秦懷瑾頭也不抬，「怕踩疼我？」
何國棟有點不好意思：「我怕……我怕踩壞了。」
秦懷瑾嗤了一聲：「你當我是木樁？踩不壞。」
何國棟咬牙，又試了兩回。頭一回，他腳剛伸出去，秦懷瑾一個撤步就躲開了；第二回，他學乖了，先貼地掃了一下，逼得秦懷瑾腳抬起來——可他還是沒踩准，踩空了。
「慢了半拍。」秦懷瑾說，「你心裡還是把它當『躲』。踩人，要快，要准，心裡不能虛。」
何國棟抹了把汗：「您這話，跟老周說的一模一樣。」
「老周是行家。」秦懷瑾難得誇了句別人，「你聽他的沒錯。」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照著白天老周的話，把踩腳趾又磨了幾遍，才躺下。臨睡前，系統面板彈出來：
【「踩腳趾·殘篇（未命名武學）」實戰進度：1/10。】
他看著那個「1」，有點激動，又有點說不清的道道。他一個挨打的，這輩子頭一回，讓一個懂行的人站在對面，教他「踩」。
他盯著那數字，心裡一下踏實了。從前這個數字，是他挨打的次數，一天不知道記多少回；如今這個「1」，是他踩出去的，是他主動的一次。他心想，這頭一回，總算是自己踩出來的。
他合上眼，眼前還是白天秦懷瑾那個撤步、老周那口煙。這一下，是踩出去的第一步——往後的9下，還得一腳一腳踩穩。他想著想著，嘴角就翹了起來：一個挨打的，如今也算正經會「踩人」了。
他剛要關面板，面板又跳出一行字：
【提示：檢測到異常訪問。今晚21:07，有外部設備嘗試讀取宿主個人武庫公開檔案。已攔截。來源：橫店老街IP段。】
何國棟盯著「橫店老街IP段」幾個字，喉頭動了動，半天沒說話。
白天那張名片……不，名片他早交上去了。那這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