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是懂上交的
踩腳趾這門功夫,何國棟練到第五天,終於摸著門道了。
這五天,他把片場所有的零碎時間都填進去了。候場等戲,別人蹲牆根抽菸,他蹲牆根拿腳尖在地上劃拉。收工晚了,他也不回出租屋,先到聯絡站後院,對著木樁踩幾腳。片場的老兄弟笑他:「何哥這是魔怔了,練腳練得跟練攤似的。」
「練攤也得練。」何國棟頭也不抬。
最新章節盡在🅢🅣🅞5️⃣5️⃣.🅒🅞🅜,歡迎前往閱讀
頭四天,他把《功夫》那段看了幾十遍,把「貼地掃、逼抬腳、踩腳背」拆成三個動作,一個一個摳。晚上回家,他還拉著老周搭手。
到第四天夜裡,他忽然開竅了。
踩人不是「踩」人,是讓對方的腳,自己走到他腳底下來。
想通這一層,他半夜坐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差點把桌角撞翻。
第五天下午,秦懷瑾難得沒出外勤。她拎著個搪瓷缸,在後院站了半天,看他練。
何國棟被她看得發毛,動作都僵了。
「行了,別裝了。」秦懷瑾把缸子往窗台上一放,脫了外套,「來,我陪你搭一回。」
何國棟一愣:「您不是……不管這個?」
「我記著帳呢。」秦懷瑾捲起袖子,「你欠國家兩門,能交一門是一門。練完了,我好催你交。」
「哦。」
「哦什麼哦,站好。」
兩人在後院搭上手。
秦懷瑾的功夫,何國棟見過。她腳底下像踩著水,腰胯帶著手臂走,你那點勁剛遞過去,人就滑開了。
頭兩回,他掃過去,秦懷瑾一個撤步,腳像長了眼睛。第三回,他掃得更急,又空了。
「踩不中。」秦懷瑾收了手,「你急了。」
「我沒急。」
「你耳朵都紅了。」
何國棟閉了嘴。
耳朵是真紅了,熱得像叫人扇了一巴掌。
「踩人最忌諱心急。」秦懷瑾說,「你盯著人家的腳,人家的腳就不會站在那兒讓你踩。你得看人,看肩,看胯。」
何國棟點頭,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第四回,他沒急著掃。
他先虛晃一下,肩膀一沉。
秦懷瑾的腳果然動了,往後撤半步。
就是這半步。
何國棟貼地掃過去,正踩在她收腳的當口。
「中了。」
秦懷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抬頭:「就是這兒。」
系統面板亮了。
【上繳驗證】
武學:踩腳趾·殘篇(未命名)
實戰進度:10/10
判定:可認證殘篇
完整度:76%(已驗證版)
何國棟盯著那個「10/10」,長出一口氣。
五天,就為這一下。
「行了。」秦懷瑾把外套穿回去,「去填表吧。上交要走流程。」
何國棟對流程已經熟了:申請表、成果說明、核驗、收錄。他坐到前台,領了表,一筆一畫填。
填到「成果說明」那欄,他停了筆。上回他寫的是:電影裡學來的,看了八百遍。這回不一樣。
這門踩腳趾,是他一腳一腳踩出來的,是老周拿腳背給他餵出來的,是秦懷瑾一個撤步給他點透的。
他想了想,寫下:一腳一腳練出來的,經兩位同事搭手驗證。
寫完自己看了看,覺得這行字不漂亮,但實在。
「武學名稱」那欄,他卡住了。
「這門,我該寫啥名?」
「你練出來的,你定。」前台姑娘頭也沒抬。
何國棟捏著筆想了半天,寫下:踩腳趾(影視武學·《功夫》認證版·殘篇)。
寫完又看了一遍,把「殘篇」兩個字看得很重。殘的,可也是真的。
表交上去,第二天方科員就來了。
還是那位總局的老科員,藍布中山裝,袖口磨得發白。
他沒讓何國棟演示全套,就讓踩。
踩一下,停。
再踩一下,停。
「腳抬起來我看看。」
何國棟抬起腳,鞋底磨得薄,邊上還沾著片場的黃土。
方科員看了兩秒,點頭:「你這門,跟詠春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詠春是手上的活,這個是巧活。」方科員說,「踩的是時機,不是力氣。你一個挨打出身的,把這『巧』練會了,不容易。」
何國棟撓頭:「我也是看了八百遍才摳出來的。」
方科員筆一頓。
抬眼看他:「又是八百遍?」
「……嗯。」
「你這是把看電影當上班了。」方科員低頭,在表上蓋了章。
「核驗通過。」
四個字,何國棟心裡那塊石頭「咣」一下落地。
他拿著表往外走,走到門口,正好撞上沈觀瀾。
沈觀瀾端著搪瓷缸,看了他一眼:「第二門,填了?」
「填了。」何國棟把表遞過去,「站長,這門也是殘的。」
沈觀瀾接過表,翻了兩頁。
「殘的沒事。」他把表還回去,「你第一門殘的,交上來那天我就說過——武庫不怕東西殘,怕的是沒人交。」
「我記著。」
「如今你又交一門殘的。」沈觀瀾喝了口茶,「還帶著『已驗證』三個字。」
何國棟沒聽懂:「這仨字,值錢?」
沈觀瀾這人平時臉是板著的,一笑,眼角的褶子全擠出來了。
「何國棟,你是懂上交的。」
說完,人端著缸子進辦公室了。
何國棟站在原地,把那五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懂上交?
他哪懂什麼上交。
他就認一條死理:東西是國家的,他不交,心裡過不去。
當晚,系統面板彈出一行字。
【上繳核驗通過。「踩腳趾(影視武學·《功夫》認證版·殘篇·已驗證)」已進入上繳隊列。結算時間:次日9:00。】
他盯著「次日9:00」看了半天。
這串數字他見過一次。上回第一次結算,他也是這麼盯著,一宿沒睡踏實。
他摸了摸內兜,左邊是轉正前的通知書,中間是卡片,右邊是老周給的跌打方。
三樣東西貼著心口,隔著一層布,熱乎乎的。
「又要記一筆帳了。」他小聲說。
說完自己笑了:這話聽著,像跟誰借錢似的。
他從床底下摸出那個小本本,翻到《功夫》那一行。
筆尖在「功夫」兩個字上描了一遍,又描一遍,顏色深了。
描完,他又想起一件事。這門練完了,清單上就該劃一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