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二個雙響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何國棟就坐在床沿上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急什麼。系統會自己播報，又不會跑。
可他就是坐不住，把內兜那三樣東西摸了一遍又一遍，跟等銀行到帳的老頭似的。
這三樣，各有各的分量。通知書是他跟國家結的頭一筆帳。跌打方是老周的心意。小本本上，記著他還沒交完的清單。
九點整，那個聲音響了。還是銀行櫃檯大姐的腔調，字正腔圓，不冷不熱。
「尊敬的市民您好，您上繳的武學『踩腳趾（影視武學·《功夫》認證版·殘篇·已驗證）』已完成收錄結算。結算如下：」
何國棟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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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家積分+100；二、義舉加成（當前15%）+15；合計+115，累計積分：225。」
「三、武庫收錄確認：『踩腳趾』已登記於國家武庫序列，收錄編號：橫店聯絡站-0002。」
0002。
何國棟把這四個數字在心裡念了一遍。
上一個是0001，這一個是0002。
「四、因宿主連續主動上交、疊加主動上報異常收購線索，系統判定為優質合規上交行為，義舉加成維持15%。望宿主再接再厲，格局打開。」
「格局打開」四個字，何國棟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系統說話，有時候真像個老幹部。
他琢磨了一下，它這口氣，像是把他當成了單位里重點培養的年輕人。
「五、個人武庫更新：返點武學《詠春·護手（入門）》，熟練度+5%。」
何國棟看著「返點」兩個字，又想起第一次結算——那回返了他一門《詠春·護手（入門）》，如今練得越來越順。這回收了踩腳趾，系統又給他返了點啥？他翻了翻，發現返的是「詠春·護手」的熟練度加成——他練的那門，又精進了一截。
他記得，頭一回系統返那門《詠春·護手》的時候，秦懷瑾還專門練給他看，說「家傳的，看慣了」。他當時沒多想，如今練著練著，才品出那話里的意思——家傳的東西，她肯亮給他看，是拿他當自己人。他心想，這系統返的也好，秦懷瑾教的也好，都是替他補齊那門殘詠春的好東西。
他現在有225分。
武庫目錄他背下來了：基礎拳架，200分。
他坐在床上，盯著那三個數字看了很久。
200分換拳架，換完剩25。
這225分，是他拿兩門功夫換來的。一門110，一門115。
「換不換？」
他自言自語。
「換了就沒積分了。」
他把手放在面板上，又收回來。過了一會兒，又放上去。他忽然想起上回在菜市場，一斤肉十五塊，他站在攤前看了半天，最後買了半斤。
他又把這個念頭甩出去。肉吃了就沒了，功夫練在身上。他心裡門兒清：功夫是國家的，積分是功夫換來的。換一門基礎拳架，說不定能補他那門詠春——他欠秦懷瑾一門「完整的詠春」呢。
「換。」
【兌換確認：基礎拳架，消耗200積分。餘額：25積分。】
何國棟看著那個「25」，心裡說不上是肉疼還是踏實。
200分，換來一門基礎拳架。值不值，他現在說不上來。
可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欠秦懷瑾的那門完整詠春，總算有個抓手了。他伸出手，五指張開又攥上，骨節「咔」了一聲。
中午，他去灰樓食堂打飯。
白菜、土豆、一塊紅燒肉。
他剛坐下，打飯的大姐探頭問了一句：「何顧問，今天有喜事？」
「沒。」
「沒喜事你笑啥。」
何國棟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一直咧著嘴。
秦懷瑾端著飯盒過來了。「兌了？」
「兌了。」何國棟扒了口飯，「基礎拳架，200分。剩25。」
秦懷瑾吃飯快，三口兩口就下去半盒，可她今天吃得慢，像在等他吃完。
「兌了。」何國棟又說了一遍，「200分。」
秦懷瑾「嗯」了一聲，忽然說：「你倒是捨得。你那200分，擱別人，夠兌兩回生活補貼。」
「生活補貼是過日子用的。」何國棟說，「基礎拳架是補功夫用的。」
秦懷瑾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吃了幾口，她把筷子放下。
「你那門詠春，還欠著呢。」
「我知道。」
「補得出來補不出來，看你自己。」她站起來，「別把積分打了水漂。」
「打不了水漂。」
下午，何國棟想去檔案室翻翻基礎拳架的說明。
檔案室在二樓最裡頭，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門帘被風吹得一掀一掀。
他抬手要敲門，門裡頭的聲音先出來了。聲音不大，但他耳朵尖。
「……0002都交上來了。」
何國棟的腳，釘在了原地。
「這孩子，是真心實意。」
另一個聲音接了話：「上頭說了，這樣的，得多給點盼頭。」
「轉正的流程，可以往前排排了。」
轉正？何國棟心口忽然一熱，熱得他手心都出汗了。
他沒敢再聽，轉身快步走開，走到樓梯口才停下。
他靠在牆上，喘了兩口氣。
八年。他在片場蹲了八年，從「那個武替」蹲到「何武指」，誰都能喊他一聲，誰都能使喚他。
從沒人跟他說過「轉正」兩個字。他抬手抹了把臉，發現手心裡全是汗。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坐在床邊，半天沒動。
系統面板又彈出一行字。
【提示：檢測到橫店老街IP段對宿主公開檔案的訪問頻次上升，較昨日增加三倍。已攔截並同步總局。請宿主保持警惕。】
三倍，何國棟盯著這兩個字，忽然想起片場門口那輛落灰的黑車。
他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摸出小本本，翻到《功夫》那行，在「盯緊點」三個字下面，又添了一句。
「他們急，說明我交對了。」
寫完，他把本子合上，塞到枕頭底下。
從前他盼著被人記住，是盼著多接幾個活。現在他盼著被人記住，是盼著有人記著，橫店有個龍套，交過兩門真功夫。
他關了燈，躺下。樓下有人收攤，鐵皮車碾過石板路，哐當哐當，一路響到街口。
「明天，」他閉著眼想，「練拳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