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又來了


  第二天上午,何國棟在片場候場,又看見了那輛黑車。

  這回它停在側門,趙姓中年人沒下車,車窗也沒搖下來,就那麼黑黢黢地停著,像一塊擱在牆根的石頭。

  片場正歇晌,武行兄弟三三兩兩蹲在牆根啃盒飯,有人扯閒篇,說誰誰昨兒吊威亞閃了腰,誰誰又接了個替身的活。何國棟蹲在人群邊上扒飯,餘光掃到那輛車,心裡就是一沉——那車昨兒才在聯絡站門口停過。

  小劉挨著他蹲下來,手裡還捏著半個饅頭。

  「何哥,昨兒有人找你,你沒在。」

  「誰?」

  「四十來歲。」小劉比劃著名,「戴個金絲眼鏡,說話文縐縐的,可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你身上刮。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四十來歲」四個字,讓何國棟心裡一動。他想起剛覺醒那會兒,老馬跟他說過,有個四十來歲、普通話標準的人,看過他拍桌的視頻,說要自己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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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把這撥人掂了掂:明面上,是那個自報姓趙、坐著黑車來的中年人;暗地裡,又換了個戴金絲眼鏡的面生人進場。一個遞名片,一個遞話,車還停在側門不動——說到底是一撥人,輪著班盯他。

  「就那個穿西裝的。」小劉說,「他沒說找你,是打聽你。問你最近練了啥,跟聯絡站走得近不近,還問你有沒有別的路子。」

  何國棟臉色一沉:「你咋說的?」

  「我還能說啥。」小劉撓頭,「我就說何哥你練功練得勤,別的我也不知道。他還留了話,說讓你有空一起吃個飯。」

  何國棟沒接話,低頭扒了兩口飯,飯粒有點硬。

  「何哥,」小劉把聲音壓得更低,「那人是不是……不乾淨?我瞅著他老往片場跑,打聽的還都是你的事,心裡有點發毛。」

  何國棟想了想,把飯盒放下,蹲平了身子,跟他平視。

  「小劉,我跟你說,他要再找你,你就說一句話。」

  「啥話?」

  「就說,何國棟的東西,都在聯絡站存著。想收,找聯絡站去收。」他頓了頓,「其他的別多跟他說,也別收他東西。記住了嗎?」

  小劉愣了半天,才點點頭,像是把這話一個字一個字嚼碎了咽下去。

  「那何哥,我要不要跟別人說說這事兒?」

  「不用。」何國棟說,「這事我會上報。」

  小劉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怕,也有信。

  導演在那邊喊開拍,喊的是別人的名字。何國棟把飯盒蓋好,擱在牆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旁邊一個群演湊過來:「何哥,剛才那人幹啥的?」

  「問我練沒練功。」

  群演啐了一口:「這年頭,練個功都有人惦記。」

  他沒接話。何國棟在原地蹲了一會兒,把剩下的半盒飯扒完,飯粒涼了,他還是吃乾淨了。

  中午收工,他沒回出租屋,直接去了聯絡站。

  秦懷瑾正在窗邊喝水。他把趙姓中年人的事從頭說了一遍,一句沒添,一句沒漏。

  「第三次了。」秦懷瑾放下杯子。

  「第三次。」何國棟說,「頭一回是塞名片,第二回是找我買功夫,這回開始打聽我了。」

  秦懷瑾沒馬上說話。她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才轉回身:「你做得對,這種事要上報。」

  「那我該做什麼?」他問。

  「練功,上交,睡覺。」秦懷瑾說,「三件事,別多想第四件。」

  「那第四件是什麼?」

  「不該你問的。」

  何國棟「哦」了一聲,把這三個字記住了。

  「秦專員,這些人到底想幹嘛?」

  秦懷瑾回身看他,想了想,說:「你上交的東西,是國家的。可他們不信,覺得你手裡,還留著沒完全上交的功夫。」

  「我沒留。」何國棟說,「我練的都交了。」

  「我知道你沒留。」秦懷瑾說,「可他們不信。他們覺得,一個人把功夫交出去,不可能交乾淨——總會留一手。所以他們在查,查你手裡,還有沒有『別的路子』。」

  何國棟最聽不得這句,臉一下就繃緊了:「我沒留。我練的都交了,一樣沒藏。他們愛查就查,我經得起查。」

  秦懷瑾這話,何國棟聽進心裡去了。他明白過來,那些人盯上的,不是他那兩門功夫——是他們以為,他手裡還攥著沒交的。可他兜里,除了那張預錄取通知、那包跌打方,再沒有別的。他把手插進兜里,摸了摸那兩樣東西,心想:該交的,我一樣沒落。

  秦懷瑾看了他一眼,難得沒懟他。她只說:「上頭已經派人下來了。這事,不是你能扛的,也不是你該扛的。你只管練功、上交,剩下的,都交給國家。」

  何國棟點點頭。他走出聯絡站,站在灰樓門口,看著片場方向那輛還沒開走的黑車。

  他又想起老周那句話:「拿出來就是真的,藏起來才叫偷的。」

  他是拿出來的。他不怕查。

  風從老街那頭灌過來,他把領口緊了緊,繞到側門走了一趟。黑車還在,車窗里飄出一點菸味,很淡。

  他數了數輪胎上的泥,四個輪子,泥點都干成殼了。

  這車至少三天沒洗過。

  晚上回到出租屋,系統面板彈了一行字。

  【提示:橫店老街IP段訪問頻次繼續上升。國家武道總局已介入。請宿主保持正常訓練,無需自行處理。】

  何國棟把那行字看了兩遍。

  總局已介入。

  他忽然想笑。交了兩門功夫,驚動了總局,這事擱半年前,他連想都不敢想。可他又笑不太出來——他一個武替,練拳的地方是後院那塊泥地,練功的傢伙是一根舊木樁,怎麼就值當總局出面。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橫店的夜。老街那頭的灰樓,還亮著燈。他想,總局的人下來了,聯絡站也在忙,他不是一個人在扛——是這滿城的人,都替他扛著。

  國家記著他。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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