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三部武學
何國棟最終選的是《少林寺》。
理由很樸素：他當年剛進橫店那會兒，在錄像廳里看過一遍，那會兒他還想著，要是能練成李連杰那樣，就不用天天挨打了。後來挨了八年打，這個念頭也就歇了。如今有系統在，他想把這口當年沒咽下去的氣，圓回來。
他記得那年錄像廳里的味道，汗味、煙味、花生瓜子殼味混在一起，銀幕上和尚們在松林里練拳，踢腿踢得呼呼生風，底下坐著的他，激動得手心都是汗。那時候他哪知道什麼功夫，只覺得那和尚真厲害，踢一腳能踢飛一片葉子。
系統對這選擇很滿意，播報里都透著股公事公辦的認可：「已選定影視作品《少林寺》。請宿主完整觀看，系統將提取其中武學入個人武庫。觀影效率將隨宿主境界與上交總量提升。」
這一門交上去，是要像前兩門一樣，認認真真填表、核驗、收錄的。表一式三份，成果說明要寫清楚「羅漢拳（影視武學·《少林寺》認證版·殘篇）」——他連名字都想好了。
何國棟發現，外勁突破之後，看片的「勁頭」確實不一樣了。
以前他看《葉問》，是摳幀，是慢放，是把自己塞進畫面里，一格一格記動作。如今他看《少林寺》，身體比他腦子先動——熒幕上踢腿、出拳、掛樹、拔樁，他的肩膀和腰胯會不自覺地跟著沉、跟著送，外勁「順」著勁走，有些動作他只看兩遍，就隱隱摸到了那股發力的路子。
「果然，境界上去了，學東西也快。」他這麼想。這話要是擱在以前，他得看幾十遍才敢這麼說；如今，身體比他誠實。
白天他照舊去聯絡站練功，夜裡回來看《少林寺》。看了三天，系統面板跳出來：
【個人武庫】
武學：詠春·攤打追馬（殘）40%、踩腳趾（殘）76%、少林羅漢拳（殘）62%
完整度：62%
第三門，62%。
何國棟盯著那個「羅漢拳」三個字，心裡有點發燙。他當年在錄像廳里，就是看李連杰打羅漢拳，看得熱血沸騰，恨不得自己是那個光頭和尚。如今，這路拳，真的進了他的武庫。
他想起，當年在錄像廳里，那個光頭和尚踢飛葉子的時候，他在底下喊了一聲「好」。如今，那一聲「好」，他要用自己的拳頭，再喊一遍。
他練到很晚才收功。第二天一早，他又把《少林寺》翻出來，從頭再看一遍。這一遍，他不光看拳，還看那和尚們的站樁、走步——他慢慢咂摸出，這路拳，根在腳上，腳穩了，拳才打得出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這雙腳，在片場踩過八年地板，如今，要學著立樁了。他站了個架勢，腳跟一沉，人跟著穩了，心裡也跟著穩了。
他正打算晚上接著看，把那六十二補一補，聯絡站來了個人。
白天他練羅漢拳，把那六十二往實里磨。練到一半，前台姑娘端了碗綠豆湯進來，說秦同志讓送的。他喝了一口，甜的，心裡也甜——練功有人惦記，這滋味，他頭一回嘗到。
那人穿著灰色外套，戴著頂帽子，進了站里，找前台說要「諮詢武學認證事項」。前台姑娘抬頭看了看他，正要答話，何國棟正好端著一摞登記表從裡頭出來，跟那人打了個照面。
那人一見到何國棟，眼神閃了一下，沒說話，轉身就走。
何國棟愣在原地。那人的背影他不認識，可那一下躲閃的眼神，他太熟了——跟那天在灰樓門口，那個自稱「武學交流」的中年人，一個路數。果然，那人走得急，掉了一張紙片，落在門檻邊。
何國棟撿起來一看，是半張名片，上頭印著幾個字，墨色淡，像是用舊印表機打的——
「園藝部。橫店分部。聯繫人：待定。」
何國棟捏著那半張紙，站了好一會兒。
園藝部。
他沒見過這詞，可他想起來了：以前門口塞給他的那張「武學交流工作室·橫店分部」名片，背面也有米粒大的小字，他當時沒看清，如今這半張紙上，那兩個字，跟那小字是一個路數。
「園藝」兩個字，看著像種花的，可何國棟心裡明白，種花的人，不會專門來橫店問武學認證。這多半是那伙人換了個說法，又摸上來了。他把紙片在手裡轉了轉，沒像上回那樣多琢磨——上回他還會蹲在門檻上想半天「要不要上報」，這一回，他直接往秦懷瑾辦公室走。
「又來了。」他說。
秦懷瑾正在桌上翻文件，頭也沒抬：「什麼又來了？」
「上次那伙人。」何國棟把半張紙片放到她面前，「換了名字，叫園藝部了。」
秦懷瑾拿起來，看了看，眉頭擰了一下，又鬆開。她把紙片夾進一個牛皮紙袋裡，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句：「你做得對。」
何國棟沒再問。他走出辦公室，回頭看了一眼那牛皮紙袋——他知道，這事，又歸國家管了。他倒是不怕那伙人，他怕的是自己哪天真被人盯上，把功夫練岔了，對不起「0001」這個號。
晚上回去，他又看了一集《少林寺》。銀幕上羅漢拳一招一式地走，他跟著比劃，覺著這路拳，跟他挨打的底子，正合適——練羅漢拳的人，要先經得起打，再談得上打人。
羅漢拳講究「拳打一條線」，他起先不懂，練著練著明白了：他這八年挨的打，也是一條線，一條從橫店片場通到如今的路。線那頭是挨打，線這頭，是能打人、敢交人。
他關掉錄像，望著天花板想：等羅漢拳補到七八成，他就去申請核驗，把第三門也交了。到時候，武庫的格子裡，又會多一格，寫著「橫店聯絡站-0003」。
他放下光碟，又拿起筆，在「想交清單」上，《少林寺》後頭，端端正正寫了個「練」字。字丑，可他寫得認真。
等這一門練成，他還要往那清單上，再添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