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又來信
考校過了一半,何國棟又收到一封信。傳達室大姐隔著窗戶喊他:「橫店的,還是那筆字!」他接過來一看,信封上沒寫寄件人,可那字,他一眼就認出來了——秦懷瑾的。
這回信比上回厚些,拆開,兩頁紙。頭一頁還是她那股利落勁兒:「樁還穩著?拳能打了?踩腳趾用了沒有——別光擱在帳上,得練到腳上。我在橫店,聽你進訓練營的事,聽得比上回多了。第四階段,打活人了,防了人,站住樁了,都有數。」第二頁寫得更少,末了一行,筆頓了頓:「你那個想交的清單,還剩兩部。別急,等回去了,一樣一樣來。」
他捏著信,忽然想起剛認識秦懷瑾那會兒。她上門給他登記,問師承,問完頭也不抬地備註「八百部電影,想全交」。後來在聯絡站,她給他搭手,一句「攤手收太快」,點得他半宿沒睡著。再後來他起程來訓練營,她把練功筆記塞給他,布包角上縫了個「秦」字,說「借你的,回了還我」。這一樁樁,隔著大半年的路,如今一封信到手裡,都涌了上來。
這信,比上回厚,兩頁紙。他看頭一頁,心裡是安穩的——樁、拳、腳,秦懷瑾都記著。看第二頁,末了一行「你那個想交的清單,還剩兩部」,他心裡一沉。清單上《太極張三丰》《殺破狼》,他入營前就記下了,一直沒看。這姑娘,連他清單剩幾部,都記得清楚。
何國棟把信看了兩遍,小心地折好,揣進懷裡。秦懷瑾那姑娘,話還是毒的,可字裡行間,句句都是惦記。他低頭,信紙背面,照舊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後來添的:「橫店這邊,最近又有人來問起你。上回那個沒多話,這回換了個,也沒多說。我留了個神,等查清楚了,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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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國棟捏著信,指尖在那一行小字上停了好一會兒。橫店又有人來問起他。上回那個,他沒多想;這回換了個,秦懷瑾留了神。他心裡一沉——惦記他功夫的人,從橫店到訓練營,一直沒斷過。他想起牆根那道影,想起那對淺腳印,心裡那點事,又沉了一分。
他低頭,又看了看信紙背面那行小字——「橫店這邊,最近又有人來問起你」。他記下了,沒再多想。他想,秦懷瑾那姑娘心細,她說留了神,就一定會查清楚。他能做的,就是把第四階段練實,把考校打完,等回了橫店,當面把這事問個明白。他合上筆記,把信紙壓平,跟那本練功筆記摞在一處。
橫店那頭,認得他的、惦記他這一身的,掰著指頭數得過來。老周是橫店的,可老周不會上聯絡站問人,他有什麼話,當面就說。沈觀瀾是站長,要問,光明正大。剩下的,就是那些惦記已收錄武學的人——當年那張「武學交流工作室」的片子,還在他心裡留著印。他心裡一沉,越發覺得,秦懷瑾留這個神,留對了。
晚上,他坐在床沿,鋪開信紙,想回一封。這一回,他寫得很慢。頭一行:「樁穩,拳能打,踩腳趾用上了。」寫罷,停了停,又添:「清單上那兩部,我記著。等第四階段打完,回去補。你在橫店,也留個神——那問起我的人,別理他。」他寫了兩遍,第二遍才覺得像樣,端端正正壓平,塞進信封。他想托傳達室大姐給寄出去,走到門口,又頓了頓,揣回懷裡。
其實頭一遍,他寫了許多——寫了這幾個月站樁的腰酸、打活人的手僵、踩腳趾的時機,寫到一半,又覺得太瑣碎,撕了。他從來不是會說話的人,字也寫得慢,可有些話,他憋了大半年,想跟那姑娘說。第二遍他收著寫,就那幾行,樁、拳、腳、清單,一樣一樣報個平安。寫完,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晌,才把信紙折好,揣進懷裡。
夜裡,他躺在床上,把秦懷瑾那兩頁信又默了一遍。那姑娘,隔著大半年的路,把他的進展都記著——樁、拳、腳、防、站樁,一樣沒漏。他摸了摸信封,那點熱乎勁,壓在心口,沒散。他又想了想信背那行小字——橫店那頭,到底是誰在問起他。他想起老周那句「姓周的老拳師」,又想起自己這身根是從橫店挨出來的,越想越覺得,這中間,像是有什麼他還沒看清的線。
陳小滿從外面進來,見他對著信出神,湊過來坐下:「何哥,又是橫店那姑娘的信?」何國棟把信往懷裡一塞,點了點頭:「嗯。」陳小滿這回沒打趣,壓低了聲:「信上說什麼了?我看你今晚氣色不大對。」何國棟張了張嘴,想把那句「橫店有人來問起你」說出來,話到嘴邊又壓了回去,只搖了搖頭:「都好好的,別瞎猜。」陳小滿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起身時拍了拍他肩:「有事言語一聲,營里這麼多兄弟。」趙鐵柱在一邊擦刀,從頭到尾沒搭話,只把刀面翻了個個,擦得比剛才更亮了些。
第二天,他到底把那封信託給了傳達室。寄出去的時候,他望著信封走遠,心裡那口氣,一松一緊。等回了橫店,他得當面問問秦懷瑾,也當面問問老周——這橫店的頭,到底是誰在惦記他這一身。可眼下,第四階段還沒完,他得先把功夫練實,把考校比完。他把心收回來,往操場走,腳下踩著追馬的步子,一步步踩實。他這一身,練得越實,就越想知道,是誰,一直在看。
寄出去那天,天有點陰。他站在傳達室門口,看著那封信被收進郵袋,那口氣,鬆了松。他想,等回了橫店,他得當面把樁、拳、腳一樣樣說給秦懷瑾聽,也得當面問問她——那問起他的人,到底是誰。橫店那頭的事,他不怕,怕的是自己功夫沒練實,讓人惦記走了。他轉身往操場走,腳步一下一下踩實。考校還有最後一場——打完這一場,就該結業了。他心裡隱隱覺得,這第四階段見真章,見的不光是拳腳,還有那兩道一直綴著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