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特麼的，是8歲？
看著沈立軍的眉頭又擰成了散不開的疙瘩。
沈言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他說話語氣軟了下來，還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味道。
「爸，你記住，找領導要講時機，眼前這件事，要麼事前做請示，要麼事後作匯報。」
「北崗村這個事，你之前在領導面前拍了胸脯，現在又把球踢回去，領導怎麼想？」
「李爺爺只會覺得，你能力不夠，挑不起這個擔子。」
沈立軍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那兩句話，不是往坑裡跳。
而是給領導遞去了一把，徹底埋葬自己仕途的鐵鍬。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ѕтσ55.¢σм
「那，那怎麼辦？」
一旁的陳秀青也慌了神。
抓著沈言小胳膊的手，不覺又加了幾分力道，眼神裡帶著三分期待，七分慌亂。
看著父母臉上愁雲密布，沈言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前世處分下來之前，老爹不說是意氣風發，但起碼身上也是有股子幹勁兒。
受了處分之後，他整個後半輩子，臉上可就再沒了笑容。
這一世，自己還是手把手教教他吧。
「爸，別慌，做大事，要有靜氣，這事兒我教你怎麼辦。」
沈言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書包里拿出一根鉛筆，又從作業本上撕了兩張紙下來。
筆尖停在紙面上，另一隻手食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子。
「爸，劉伯伯跟村委會，是不是給了你兩箱蘋果？」
沈立軍臉上一紅。
「我...就兩箱蘋果，我沒想要，可...」
沈言搖了搖頭：「可人家說，要你給李爺爺對吧？」
這話一說，眼看老爹又要慌。
他小手一揮，繼續道：「爸，北崗村的蘋果是縣裡的出口創匯項目吧？」
沈立軍點了點頭。
陳秀青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她以為那就是兩箱蘋果。
但兒子這麼一說，才知道那可是縣裡領導都吃不上的「貴蘋果」。
隨即，她伸手就給丈夫大腿上掐了一把。
「你，你糊塗啊，事情沒辦好，你怎麼能收人家東西呢？」
沈言怕家裡又打起來，便趕忙勸道：
「媽，沒事的，北崗村的蘋果再好，那也只是蘋果而已。」
「這樣，爸，明天，你把蘋果帶到鎮政府，給你們綜治辦的人分一分，再給李主任留一箱。」
「這樣一來，這兩箱蘋果既是官民魚水情的體現，又是你個人對領導的感恩。往後就沒人能說什麼了。」
「除此之外，你再去鎮上服裝店，買兩套南極人保暖內衣，放蘋果箱裡，再給李爺爺送去。」
「兩套南極人？」陳秀青倒吸一口涼氣，「那不得花三四百塊錢？」
沈言一愣。
雖說東三省這年頭GDP名列全國前茅。
但自己老爹一個月也才200多塊錢死工資。
自己一張嘴，就送了他差不多兩個月的工資，也難怪老媽會嚇著。
可事關老爹的前途，不輕不重送兩盒茶葉，領導根本記不住。
「媽，兩套南極人，跟我爸的綜治辦副主任比，貴嗎？」
陳秀青不吭氣了。
沈立軍點了根煙，狠狠抽了一口。
「買，別說三四百，七八百能換個副主任，也值了！」
沈言滿意點點頭，開始給這兩口子上起了送禮課。
「李爺爺跟李奶奶年紀大了，腿腳怕冷，尤其李奶奶的老寒腿，一到冬天都下不了炕，這叫送禮要送到心坎上。」
「到時候，你就說，李主任，您之前對我們家多有照顧，我家秀青給嬸子買了兩件衣服，您讓身子試試合不合身。」
「另外，派出所和村委會的同志非要讓我給您帶點兒蘋果，我一想，反正都要往您這跑一趟，就一塊兒帶過來了。」
沈立軍聽著兒子的話，指縫裡的菸灰都忘了彈。
陳秀青更是眼睛睜得老大。
兒子這番話，怎麼聽起來這麼...舒服？
沈言繼續道：「這時候，李爺爺肯定會猶豫要不要收，你就接著說，李主任，這幾年在綜治辦，您是真拿我們當親生兒子看，我們當小輩的孝敬您，於情於理都是應該的。」
沈立軍聽著兒子這番話，腦海里已經有畫面兒了。
主任李志國平日裡，確實對他們這幫年輕人照顧有加。
誰家有個婚喪嫁娶，誰家有了難念的經，這小老頭是能幫真幫。
不說別的，自己剛到綜治辦，正趕上兒子出生。
李志國不光讓老伴送來了一籃子雞蛋，還給自己兒子做了幾件衣裳。
沈立軍在心裡暗罵自己，就沖這份人情，自己怎麼早沒想到要還？
八年了，還得兒子提這個醒。
沈言的話仍在繼續。
「話說到這，李爺爺肯定不會再說什麼，甚至還會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家常話，再主動提副主任的事。」
沈立軍聽明白了。
在東北，互送衣服那是親戚間的走動。
兒子這禮一送，李主任只要收下，就意味著他是真拿自己，當「自己人」了。
兩家的關係從此再不是什麼上下級。
而是長輩和晚輩間的關係。
想到這兒，他呼吸都不免粗重了幾分。
把手裡的菸頭一掐，他問兒子道：「然後呢？」
沈言道：「然後你就開始匯報工作，你就說，春節前縣裡領導走訪基層是檢驗，更是對咱們工作的考核，你想在這之前，對下面村裡的這些糾紛進行一次回訪，防止有什麼日常工作不到位的地方，順便細化這一年的工作成果。」
話說到這份上，沈立軍眼睛馬上一亮。
回訪好啊，自己怎麼就沒想到回訪這檔子事兒？
只要李主任同意，北崗村王李兩家的宅基地糾紛，就能合情合理被重新提上日程。
「可是，兒子，這時候提北崗村那個事兒，李主任也會認為我在找麻煩吧？這要是影響了縣裡領導的基層走訪，我豈不是...」
沈言點了點頭。
「影響這種事情，肯定會有，但是好是壞，是政績還是處分，全看你回訪後的匯報怎麼寫。」
「你明天下午就下去回訪，回來後，就把北崗村的情況寫明，再附上一份糾紛調解方案。」
「爸，這份方案很重要，回頭我教您怎麼寫。」
沈立軍聽著兒子的話，看著他在紙上圈出了「調解方案」，鄭重點了點頭。
隨後，就聽兒子繼續道：
「這樣一來，就不是你甩責任，踢皮球，而是給領導出謀劃策，為人民辦實事，辦好事。」
「如果調解方案領導批了，我敢保證，北崗村的宅基地糾紛，甚至能在縣裡領導走訪中，當成個現場演示你們調解矛盾糾紛的實際案例，到時候要是上了縣裡的電視台、報社...」
嘩啦一聲。
沈立軍從頭到腳，像是被淋了一道溫泉。
渾身上下透著那麼一股舒爽。
自己的工作失誤，經過兒子這麼一操作，居然還能變成自己的工作成績？
當著縣裡領導演示調解糾紛，還能上電視，這，這對鎮委鎮政府，可是潑天的政績！
雖然好奇兒子說的方案到底是什麼。
但他更震驚兒子居然能把官場的門道，分析得如此透徹。
這特麼的，是8歲？
「言言...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出來的？」
陳秀青更是傻眼看著自己的兒子。
「當家的，這，這還是咱兒子嗎？」
沈立軍下意識搖了搖頭，跟著趕忙又點了點頭。
沈言卻是看著爹媽的反應，無來由一個激靈。
他可不想喝隔壁三姑的符紙水，更不想老太太圍著他敲文王鼓。
當即他呲著大白牙，嘿嘿一笑。
「爸，這只是個大體思路。具體的，還要看你明天回訪，能不能把問題全都摸清楚，至於落地的糾紛調解方案，還有這件事能不能當典型案例展示，還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沈立軍趕忙點頭如搗蒜。
跟著他順勢跳下炕頭，鄭重對沈言伸出了雙手。
「兒子，爸的副主任，可全都要靠你了。」
沈言下意識一隻手握住老爹的大手。
另一隻手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爸你好好干，別辜負我跟媽對你的期望。」
陳秀青看著眼前倒反天罡的爺倆，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行了，天不早了，言言趕緊收拾下，到隔壁屋睡去。」
這話說得沈立軍心裡一個激靈。
這才想起炕桌上還擺著「表妹玲」的信呢。
「嘿嘿，那個，秀青，我還有事兒想問問兒子，今晚我跟兒子去隔壁屋睡？」
「沈立軍！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沈言見家裡的氣氛又回來了，趕忙鳥悄趿拉上自己的棉靴，一溜煙鑽進了隔壁屋。
主打一個管殺不管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