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給台階就趕緊下
進臘月的第一天,夜裡下了一場大雪。
秦蒔安早上推開院門,雪堆到門檻上。
大黃從被窩裡鑽出來,打了個哆嗦,又縮回去半截。
小狸蹲在灶房門口,尾巴裹著四隻爪子,一動不動。
雪很厚。
兔舍的棚頂上壓的太重,怕有危險。
秦蒔安扛著掃帚去掃雪。
走到村口的時候,顧彥深從後頭追上來,呼哧帶喘的。
「蒔安,等等我。」
「怎麼了?」
顧彥深跑到她身邊,雙手支著膝蓋緩了緩。
「公社衛生院那邊發了個公告,說縣裡要收購一種藥草,見雪見草。一斤乾草給兩塊八。」
秦蒔安眼睛一亮。
兩塊八一斤乾草,挖一天夠半車飼料了。
「消息准嗎?」
是顧彥深往前走了一步。
「准,我今早去衛生所拿藥,聽個正著。走,咱們現在就去。」
「行。」
秦蒔安把掃帚往牆根底下一靠。
「我回去拿筐。」
她回家換上了一雙厚棉鞋,又拿了一條麻袋,一把小鋤頭,揣了兩個窩頭就出了門。
大黃跟出來,小狸也從窗台上跳下來。
【姐姐,我也去。】
「你腳不冷?」
【冷,我可以蹲在你的筐里。】
秦蒔安看了看路邊的積雪,不算很深,但小狸趴上去也沒過它的身子。
「別去了,等我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秦蒔安最後還是沒有帶著小狸,她只讓大黃跟著往後山走去。
後山陰坡,在村子北邊翻過一道梁,坡上是雜木林子,雪深過腳踝。
顧彥深在前面趟路,秦蒔安踩著顧彥深的腳印往上走。
兩人走了小半個鐘頭,才停下腳步。
顧彥深蹲在雪地里拿鋤頭刨開積雪,底下露出枯草。
秦蒔安上前扒拉了兩下,忍不住搖搖頭。
「這雪見草到底長什麼樣?」
顧彥深從兜里摸出一張紙,那是從書上撕下來的。
顧彥深指著紙上的圖片。
「就長這個樣子,葉子上有白毛,根莖是紫色的,書上說,雪見草,聞著有股薄荷味。」
秦蒔安努力記下圖片上的樣子。
兩個人蹲在雪地里找了半天,扒開一片雪又一片雪,找到幾顆看著像的,拔起來聞了聞,拿不準。
顧彥深的動作很快,他蹲的那一片已經刨出了好大一個雪坑。
秦蒔安蹲在雪地里想了想,忽然低頭看大黃。
大黃正蹲在旁邊拿爪子刨雪玩。
「大黃。」
【汪!】
「你聞聞這個。」
她把剛拔的一棵草遞過去。
「書上說根莖有薄荷味,你鼻子靈,聞聞這坡上哪兒有這種味道的草。」
大黃湊過去聞了聞,打了個噴嚏。
【這味真沖鼻子。】
「就這個味,你找找坡上還有沒有。」
大黃低著頭在雪地里轉了兩圈,鼻子貼著雪面嗅。
嗅著嗅著突然抬起頭來,尾巴一搖。
「那邊,坡上頭靠近石崖那塊有這股味,比你這棵沖多了。」
秦時安站起身,拿著筐子。
「走。」
顧彥深仍趴在雪坑裡刨著,沒注意秦蒔安這邊的動靜。
秦蒔安跟著大黃的腳步,跑到石崖底下停住了。
大黃停下後拿爪子刨開一片雪。
「這兒,底下壓著一窩這種草。」
秦蒔安蹲下來扒開雪,果然雪底下壓著一片枯草,葉子灰綠,上頭一層白毛,根莖埋在凍土裡,紫紅紫紅的。
她小心的拔下一顆湊到鼻子底下聞,薄荷味沖的很。
「就是這個。」
她把草擱進麻袋裡。
然後順著石崖底下開始往東扒,扒一片雪拔一片草。
麻袋漸漸沉了。
她不知道的是,坡上頭雜木林子後頭有一個人一直看著她。
陸沉淵此時靠在一棵松樹後頭,軍大衣裹著,領子豎起來遮著半張臉。
他是跟著顧彥深後頭上來的。
顧彥深出門的時候他就看見了,沒吭聲,遠遠跟著,看見秦蒔安也出了門,就一直跟到了後山。
他沒上去幫忙。
自從上次兩人不歡而散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此時如果他要是湊上去,她肯定要問,他怎麼在這。
陸沉淵還沒想好怎麼解釋自己跟了一路這事。
坡上頭,秦蒔安拔了半麻袋草,直起腰來捶了捶後背。
大黃忽然豎起耳朵往坡上看了一眼,鼻子抽了兩下,跑了上去。
「大黃。」
秦蒔安在後頭喊了一句。
「你跑哪兒去?」
大黃竄到松樹後頭,看見陸沉淵,尾巴搖了一下。
【我就知道是你,這雪松味,飄了一路了。】
陸沉淵低頭看了它一眼,摸了摸它的大腦袋。
【小主人認不得藥草,拿不準,拔了半天,你去幫他認認唄。】
大黃左跳右跳的圍著陸沉淵「汪汪」的說個不停。
陸沉淵卻一把捏住它的鼻子。
「別讓你主人發現我在這。」
大黃「嗚嗚」兩聲。
【忘了,這傢伙聽不懂我說話。】
大黃乾脆不再開口。
而是跳到陸沉淵身後,一爪子撲到陸沉淵身上,將他從松樹後推了出來。
秦蒔安正艱難地往坡上爬著尋找大黃。
看著突然從松樹後面跳出來的陸沉淵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
陸沉淵的軍大衣上粘著松針,表情淡淡的。
「遛……遛狗。」
「你什麼時候養狗了?」
秦蒔安有些疑惑。
她才幾天沒去兔舍,陸沉淵就養了一條狗?
「昨天。」
陸沉淵開口,臉不紅氣不喘。
「那狗呢?」
「跑丟了,我來後山找找。」
剛才還說遛狗,現在又跑丟了?
秦蒔安看了陸沉淵一眼。
他站在雪地里,鼻子凍得有點紅,大衣領子豎著,手揣在兜里。
她蹲在地上仰頭看他,看了兩秒,沒拆穿。
「行,那你接著找,接著遛。」
秦蒔安把小鋤頭遞過去。
「順便幫我認認草藥,我們在找一種叫雪見草的藥,葉子帶白毛,根莖紫紅,聞著沖,我拔了半天,有幾顆拿不準。」
陸沉淵低頭看著她遞過來的小鋤頭。
秦蒔安看他沒說話,忍不住再次開口。
「給你台階就趕緊下吧,還等著我求你啊。」
大黃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沒眼力見的傢伙,跟了一道兒也不露面。】
秦蒔安瞪了在邊上「汪汪」的大黃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
「他跟了一路,你不早點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