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黑燈瞎火的牽手


  正月初五,陸沉淵說要帶秦蒔安去縣城看電影。

  「什麼電影?」秦蒔安問。

  「《小花》。縣電影院新上的片子,周大勇說好看。」

  「周大勇說的?他什麼時候改行當影評人了?」

  「你去不去?」

  「去。」

  她換了件乾淨衣裳,頭髮重新紮了一遍。

  陸沉淵騎車來接她的時候,車后座綁了個棉墊子,怕她硌得慌。

  大黃想跟著,被秦蒔安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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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院不讓帶狗。你在家看著曉軍。」

  大黃不情不願地趴回窩裡,尾巴拍著地。

  到縣城的時候,電影院門口排了一溜人。

  陸沉淵去買了兩張票,又買了一包瓜子,一兜子糖炒栗子。

  秦蒔安接了栗子,剝了一顆,甜的。

  進場的時候燈還亮著,座位是長條木頭椅子,一排能坐十幾個人。

  陸沉淵買了後排靠邊的位置,兩個人挨著坐下來。

  秦蒔安把栗子擱在膝蓋上剝著吃、

  陸沉淵把瓜子揣在兜里沒動。

  電影開始了,黑白片子。

  放了一陣,秦蒔安正看在興頭上,旁邊那排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餘光瞥了一眼。

  是一對年輕男女,男的摟著女的肩膀,女的靠在男的懷裡,兩個人頭挨著頭,正湊在一起親嘴。

  秦蒔安手一抖,栗子差點掉了。

  她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盯著銀幕,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但耳朵根熱起來了。

  陸沉淵也看見了。

  他坐在她旁邊,身子僵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兩個人都不說話,盯著銀幕。

  銀幕上在演什麼,秦蒔安一個字沒看進去。

  過了一會兒,陸沉淵的手從膝蓋上挪開了,往她這邊挪了一點。

  她感覺到了,沒動。

  他的手又挪了一點,挨著她擱在椅子上的手背了。

  停在那,沒敢再動。

  秦蒔安盯著銀幕,心口跳得厲害。

  他的手在她手背上貼了兩秒,慢慢翻過來,手指頭碰了碰她的手指頭。

  她沒躲。

  他膽子大了點,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裡,攥住了。

  他的手粗,掌心熱,攥得有點緊,像是怕她抽回去。

  秦蒔安沒抽。

  陸沉淵攥著她的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銀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眼睛亮得很。

  他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但沒出聲。

  然後他往她這邊湊了湊,肩膀挨著她的肩膀,頭微微偏過來。

  秦蒔安心口跳得跟打鼓似的。

  她沒動,也沒躲。

  就在這時候,後排有人「噗」一聲笑了出來。

  「哎喲喂,這黑燈瞎火的,前頭那倆人幹啥呢?」

  是個熟悉的聲音。

  亮堂堂的,帶著一股子嬉皮笑臉的勁。

  秦蒔安猛地回過頭。

  后座隔了兩排,周大勇正坐在那,旁邊坐著個圓臉姑娘,就是上回在招待所門口看見的那個女軍裝。

  周大勇的胳膊搭在姑娘肩膀上,正咧著嘴沖他們這邊樂。

  「陸沉淵!我就說看著像你!」

  周大勇壓著嗓子喊,聲音還是傳了半排座位。

  「你倆也來看電影啊?巧了不是!」

  陸沉淵的手還攥著秦蒔安的手。

  他僵在那,臉漲得通紅,回過頭去瞪了周大勇一眼。

  「你閉嘴。」

  「我什麼都沒說啊。」

  周大勇笑嘻嘻的,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姑娘。

  「這是丫頭,我表妹,上回你見過的。我倆也來看電影。真巧。」

  那姑娘捂著嘴笑,眼睛彎彎的,沖秦蒔安點了點頭。

  秦蒔安把手從陸沉淵掌心裡抽回來了。

  陸沉淵手空了,擱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了。

  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嗓子,盯著銀幕看,好像銀幕上有什麼要緊的東西。

  周大勇在後頭還不消停,探著脖子低聲說。

  「你倆繼續啊。當我們不存在就行。」

  陸沉淵回過頭瞪了他一眼。

  周大勇縮回去了,但那個笑聲壓都壓不住。

  秦蒔安坐在那,手擱在膝蓋上,滿腦子都是剛才周大勇的介紹。

  「丫頭?」

  陸沉淵看向秦蒔安,聽到她的喃喃自語,便小聲的開口解釋。

  「周大勇表妹,小名叫丫頭,大名好像叫周念樂。」

  秦蒔安沒接話,腦子裡想起之前陸沉淵發燒迷迷糊糊的時候喊的那句「丫頭」。

  「你們……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秦蒔安問出心中好奇。

  陸沉淵又朝後面看了一眼。

  「跟周大勇認識十年了,進部隊的時候我們就分到一個連隊了。」

  「那…丫頭呢?」

  「他表妹?好像是六年前進的隊,認識也五六年了。」

  秦蒔安問完了。

  原來他們認識這麼長時間了。

  她低頭剝栗子,剝了半天沒剝開,拿牙咬了一下,殼碎了,栗子肉也碎了。

  陸沉淵以為她是因為周大勇剛才的調笑害羞,便在旁邊小聲開口。

  「你別理周大勇。」

  「嗯。」

  「他這人嘴碎。」

  「嗯。」

  「我回頭收拾他。」

  「嗯。」

  陸沉淵看了她一眼,又往她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

  「剛才那個手……」

  秦蒔安忍不住盯著他看了兩秒,拿手裡那塊碎栗子塞進嘴裡嚼了,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後面還有人看著呢。」

  其實她想說,「丫頭還看著呢。」

  陸沉淵坐在那,嘴角彎了一下,彎了兩秒,想起后座還有個周大勇,又趕緊壓回去了。

  小丫頭,臉皮可真薄。

  電影散場的時候,周大勇追上來,跟陸沉淵並排走,笑嘻嘻的。

  「你倆看個電影還挺能搞小動作。」

  「你少說兩句。」

  陸沉淵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

  周大勇不惱,湊到秦蒔安旁邊。

  「秦蒔安同志,我跟你說,陸沉淵這人吧,在部隊上出了名的老實。看個電影都臉紅,你多擔待。」

  「你閉嘴。」

  陸沉淵把他推開了。

  周大勇的表妹在旁邊笑,跟秦蒔安說。

  「你別理他倆,一個比一個貧。」

  秦蒔安笑了一下,沒說話。

  「妹妹,你要是不介意,我們可以單獨跟陸大哥說兩句話嗎?」

  陸沉淵此時正跟周大勇鬧著。

  「單獨說?」

  周大勇的表妹點點頭,神色比之前認真了許多。

  「丫頭,有什麼不能當著秦同志面一起說的。」

  周大勇在旁邊嬉鬧,他表妹也不生氣。

  只是轉頭朝秦蒔安解釋。

  「就兩分鐘,不耽誤你們約會。」

  秦蒔安站在電影院門口等著。

  感覺每秒鐘吹過來的風都刺骨。

  好像那一陣陣風是吹到人心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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