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喝口——水
周大勇一隻腳在門裡一隻腳在門外,手捂著眼睛,從指頭縫裡往外瞅。
「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就來送個表格。表格擱門口了。我走了。你們繼續。不是,你們別繼續了,門沒鎖呢。」
他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走廊里傳來他跑遠的腳步聲,還有壓不住的笑聲。
陸沉淵背對著秦蒔安站了一會兒,轉過身來。
她坐在床上,手裡攥著那本日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那個日記,我能不能借回去看兩天?」
「不行。」
「為什麼?你上面寫的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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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完了我這輩子在你跟前就抬不起頭了。」
她笑了一聲,把日記本擱在桌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行了,走吧。你那個調令表格在門口擱著呢,別丟了。」
陸沉淵走過去把門拉開一條縫,周大勇果然把表格擱在門口地上了。
他彎腰撿起來,回頭看了秦蒔安一眼。
「下回我換把鎖。」
「換什麼鎖?」
「換把能鎖的。」
他頓了頓。
「省得周大勇推門就進。」
中午的時候,陸沉淵帶著秦蒔安來到了食堂。
武裝部食堂在宿舍前頭那排平房裡,大鍋飯,長條桌,板凳是磚砌的,上頭鋪了層木板。
陸沉淵帶著秦蒔安進去的時候,打飯的窗口已經排了一溜人。
「你先坐著,我去打。」
他把竹筐擱在桌邊,拿了兩個搪瓷碗過去排隊。
秦蒔安在靠牆的桌邊坐下來,四下里看了看。
牆上貼著幾張紅紙標語,角落裡擱著一筐土豆,灶房那頭飄出白菜燉粉條的味,混著點肉香。
沒一會兒陸沉淵端著兩個碗回來了。
一碗白菜燉粉條,一碗是紅燒肉,還多拿了個饅頭擱在她手邊。
「紅燒肉今天有,給你多打了一勺。」
「你吃不吃?」
「我吃白菜就行。」
他把白菜碗擱在自己面前,筷子拿起來遞給她。
「你吃你的。我吃不了這麼多。」
她夾了兩塊肉擱他碗裡,又夾了一塊,看他還要推,拿筷子擋了他一下。
「別推了,吃。」
陸沉淵沒再推,低頭扒飯。
吃了兩口,對面坐下來一個人。
「喲,這不巧了嗎。」
周大勇端著碗,笑嘻嘻地往對面一坐,看了看陸沉淵又看了看秦蒔安,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秦同志今天怎麼來我們宿舍這邊了?」
「她來縣裡有點事,順道來看看宿舍。」
陸沉淵頭也不抬。
秦蒔安低低的笑了一聲。
不是他說要來帶她看看宿舍的嗎?
「順道來看宿舍?」
周大勇夾了一筷子粉條,嚼了兩下。
「看完宿舍了?」
「看完了。」
「宿舍那門能鎖了不?」
陸沉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周大勇嘿嘿一笑,沖旁邊的不遠處的另一個同事擠了擠眼。
「同志,我跟你說,陸沉淵這人在部隊上出了名的老實。
平時話都不多說一句,跟個悶葫蘆似的。
結果你猜怎麼著?我今天去送表格,一推門——」
「周大勇。」
陸沉淵把筷子擱下來了。
眼神看了秦蒔安一眼。
「我說什麼了?我還沒說完呢。」
周大勇嘻嘻哈哈的笑著。
「吃你的飯。」
「我這不是活躍活躍氣氛嘛。」
周大勇夾了塊紅燒肉,嚼得滿嘴油光。
「其實我以為你們中午就不出來吃飯了,畢竟你們這一上午應該也喝了不少口——水了吧。」
陸沉淵把手中的筷子放下,看向周大勇。
「我覺得這段時間,咱們的紀律該整頓一下了。」
周大勇連忙擺手。
「你放心,我不說了。我嘴嚴實。」
他嘴上說著不說了,眼珠子還在轉,沖秦蒔安小聲補了一句。
「弟妹,下回你倆在屋裡待著,把門插上。我這個人推門推習慣了,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秦蒔安臉上紅了一下,低頭扒飯沒接話。
陸沉淵拿筷子在周大勇碗邊敲了一下。
「你再貧,下回表格自己填。」
「行行行,不說了。」
周大勇把嘴閉上了,吃了幾口飯,到底沒憋住,嘿嘿笑了兩聲。
正笑著,食堂門口進來個人。
軍裝筆挺,頭髮扎得利索,手裡端著個飯盒。
關婷婷打了飯,四下里掃了一圈,看見周大勇這桌有空位,端著飯盒走過來。
「周大勇,這兒沒人吧?」
「沒人沒人,坐坐坐。」
周大勇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了個位子。
關婷婷坐下來,這才看見對面坐著陸沉淵和秦蒔安,臉上的笑收了一下,很快又堆起來了。
「秦蒔安同志也來了?來看陸沉淵的?」
「不是我要來的,是要帶我來的。」
「哦。」
關婷婷夾了一筷子白菜,慢悠悠地嚼著,嚼了兩下開口了。
「周大勇,你剛才笑什麼呢?我在那頭就聽見你樂。」
周大勇筷子頓了一下。
「沒什麼,瞎聊。」
「瞎聊什麼?說來聽聽。」
「真沒什麼——」
「說嘛。食堂里聊聊天怎麼了?」
周大勇看了陸沉淵一眼。
陸沉淵給了個眼神,那意思是「你閉嘴」。
周大勇又看了秦蒔安一眼。
秦蒔安低頭吃飯,沒接他的眼神。
周大勇兩頭為難,最後嘿嘿笑了一聲,含含糊糊地開口了。
「就……我去給陸沉淵送表格,推門推急了,沒敲門。」
「沒敲門看見什麼了?」
關婷婷問。
「沒什麼沒什麼。」
「周大勇你這人怎麼話說一半?」
關婷婷把筷子擱下來了。
「你不說我也猜得著。」
她偏頭看了一眼陸沉淵和秦蒔安,笑了一下,那個笑不太自然。
「人家處對象呢,你推門推急了,撞見了唄。」
周大勇乾笑了一聲,沒接話。
關婷婷把飯盒裡的白菜撥了兩下,忽然開口了。
「陸沉淵,你這個人也是。在宿舍里待著,門也不鎖。萬一進來的是領導呢?影響多不好。」
陸沉淵把筷子擱下來了。
「關婷婷。」
「我說錯了嗎?我是為你好。你在部隊上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讓人挑過毛病?現在好了,剛調下來就讓人撞見在宿舍里——」
她頓了一下,拿筷子點了點。
「反正你注意點吧。別回頭讓人傳出去,說你調下來第一件事不是幹活,是跟對象在宿舍里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