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夜半再次又敲窗
秦蒔安看了她一眼。
「關同志,你明天走?」
「明天走。」
「那行。」
秦蒔安把胳膊從陸沉淵手裡抽出來。
「你走之前把話說完了,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往後就別再來了。」
關婷婷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這話說得——」
「我說得直。你聽著不舒服就對了。我聽著也不舒服。」
她轉過身往宿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陸沉淵一眼。
「你那個宿舍門我插上了。鑰匙我擱窗台上了。你今晚自己睡宿舍吧。」
她走了。
陸沉淵站在操場上,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手攥著拳頭。
關婷婷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輕輕開口。
「陸沉淵——」
「你明天走。」
他打斷她,沒回頭。
「走之前別再找我了。」
他往宿舍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拐了個彎,朝大門方向去了。
周大勇在後頭喊。
「你去哪兒?」
「天快黑了,我送送她。」
「大晚上的你騎車回去?」
「嗯。」
周大勇嘆了口氣,追了兩步。
「你等等我,我跟你一塊去。你那個狀態,我不放心。」
陸沉淵沒應聲,但步子慢了一點。周大勇趕緊跑回去推車,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武裝部大門,往村路上騎。
秦蒔安坐著回村的拖拉機,吹著冷風。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進了屋,把竹筐擱下來,坐在床沿上,半天沒動。
大黃趴在門口,小聲開口。
【小主人?】
「嗯。」
【怎麼又生氣了,去的時候不是還高高興興的嗎?】
秦蒔安把被子掀開,一頭鑽了進去。
「高興個屁。」
陸沉淵到青石村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周大勇騎車跟在後頭,兩個人一路沒說話,土路顛得車軲轆直響。
到了村口老槐樹底下,陸沉淵跳下車,把車往樹上一靠,徑直往秦蒔安家走。
周大勇在後頭喊了一聲:「你等等我——」
「你在這兒等著。」
「你一個人去?」
「嗯。」
周大勇把車支好,沒跟上去,但也沒走遠,站在老槐樹底下等著。
陸沉淵走到秦蒔安窗前,抬手敲了兩下。
裡頭沒動靜。
他又敲了兩下,重了點。
「秦蒔安。」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
過了幾秒,屋裡頭傳來大黃的叫聲,短促的兩聲,像是應了一聲,又像是在報信。
「秦蒔安,我知道你聽見了。你開開門,我說兩句話就走。」
門裡頭傳來腳步聲,走到窗戶的位置又停住了。
秦蒔安的聲音隔著窗戶傳出來,悶悶的。
「說什麼?」
「關婷婷的事。我沒想瞞你。她約我去操場,我以為是幹部科那邊有事,去了才知道是她。她說明天走,想跟我說兩句話。我沒讓她抱,她摟上來的時候我推了。」
他站在門外頭,手撐著窗台。
「秦蒔安,我知道你生氣。你氣我每回都讓人湊上來。我跟你認錯。但你得給我個機會說話,別隔著窗台說。」
門裡頭沉默了一陣。
「你說完了?」
「沒有。」
「那你說。」
「你讓我進去說。」
「就在外頭說。聽得見。」
陸沉淵站在門外頭,沉默了兩秒,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秦蒔安,我這個人嘴笨,你知道。我心裡有事說不利索。我知道自己蠢。這回關婷婷的事,我又蠢了一回。你生氣,應該的。但你得讓我把話說完,別把我關外頭。」
門裡頭又沉默了一陣。
然後窗戶後頭傳來一聲輕響,像是她把額頭抵在窗上了。
「陸沉淵,你說你嘴笨。行,我信。可你每回都這樣,別人湊上來,你反應慢半拍。上回上手摸,這回上嘴親。下回她要是摟著你脖子不撒手呢?你也反應慢半拍讓她摟著?」
「沒有下回了。她明天走。」
「她走了,往後就沒有別人了?」
陸沉淵站在門外頭,沒馬上接話。
過了兩秒才開口,聲音悶悶的。
「你說得對。我反應慢,這是我的毛病。往後誰湊上來,我提前躲。躲不開我就推。推不開我就跑。行不行?」
屋裡頭沒聲音。
「秦蒔安。」
「嗯。」
「你把窗戶打開。」
「不開。」
「那我把話說完,你聽著就行。」
他站在窗外,手撐著窗台。
「秦蒔安來那天,我沒有直接趕她走,真的是因為她身份特殊,手上有我需要的材料。而且,她爺爺身份不簡單,我的工作性質跟其他的不太一樣,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門裡頭安安靜靜的。
「這回她說明天走,我想著送走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結果又讓你撞上了。」
他拿拳頭輕輕捶了一下窗台。
「我這個人蠢,光想著把事辦妥,沒想著你看見了心裡什麼滋味。」
屋裡頭沉默了一陣,然後傳來一聲輕響。
窗戶開了,露出了條縫。
秦蒔安站在屋裡,穿著家常的舊棉襖,頭髮散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看著他。
「說完了?」
「說完了。」
「那回去吧。大半夜的騎四十里地,明天還得上班。」
「你讓我進去坐會?」
「不坐。回去睡覺。」
陸沉淵站在窗外,看著她。
月光底下,她站在屋裡,窗戶縫開得不大,但沒關上。
「秦蒔安。」
「又怎麼了?」
「你氣消了沒有?」
她看了他兩秒,把窗戶又開了一點,側了側身。
「進來吧。灶上還有半壺熱水,喝了再走。」
陸沉淵手上一撐,翻身進了屋子。
大黃從床邊竄過來,尾巴搖了兩下。
陸沉淵端著秦蒔安遞過來的熱水,喝了兩口。
他擱下碗,看著秦蒔安站在床邊上收拾東西,背對著他。
「關婷婷明天走。」
陸沉淵開口,語氣小心翼翼。
「嗯。」
「往後她不會再來了。」
「嗯。」
「你明天還去縣裡不?」
「去。今天忘記給時年買藥了。」
「那我明天在武裝部門口等你。」
秦蒔安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你等我幹什麼?」
「送你回來。順便把宿舍鑰匙給你。」
「鑰匙給我幹什麼?」
「下回你去縣裡,不用在門口等我,自己進去就行。」
他頓了頓。
「省得我又讓人叫走了,你在外頭站著。」
秦蒔安看了他兩秒,嘴角動了一下。
「行了。回去吧。」
陸沉淵站起來,走到院窗口的位置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什麼時候我才能正大光明的從門口進,不用翻窗戶了啊。」
「別貧了,快走吧。」
陸沉淵點點頭,再次開口。
「明天我在武裝部門口等你。」
「知道了。」
他走了。
秦蒔安站在院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路上。
大黃湊過來,小聲說。
【他剛才在窗台外頭站了半天,手都凍紅了。】
「我知道。」
【那你讓他進來了。還給他端熱水?】」
「大半夜騎四十里地,總不能讓他在外頭凍死。」
大黃尾巴搖了搖,沒再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