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血型
從訓練場出來,秦蒔安先去了趟縣醫院。
秦時年的藥是上回出院時開好的,按方子拿就行。
排隊、劃價、取藥,利索得很。
她拿完藥出來,看了看天還早,想起出院時省城醫院說的小弟的病例檔案。
檔案郵寄到家後作為備份,以免後期發病時的求醫。
郵局在縣醫院斜對面,隔了一條街。
她進去報了名字,櫃檯後頭的大姐翻了一陣。
最後從中間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來,是省城醫院寄的,封口蓋著章。
她拆開,裡頭是一沓子病例複印件和檢查報告。
秦蒔安站在郵局櫃檯旁邊,把病例翻了一遍。
秦時年的手術記錄、術前檢查、術後醫囑,一樣一樣寫得清楚。
她翻到術前檢查那頁,目光停在血型那一欄上。
患者血型:A型。
她愣了一下,又往下看。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備註,是手術前要求家屬備血的記錄。
父親秦大柱,血型A型,符合備血條件。
母親王秀蘭,血型A型,符合備血條件。
秦蒔安站在郵局櫃檯前,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A型,A型,A型。秦時年是A型,她爹是A型,她娘也是A型。
她是B型。
上回在公社衛生院體檢的時候,孫醫生給她驗過血型,說是B型,她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孫醫生還念叨了一句。
「你爸媽都是A型,你怎麼是B型」。
她沒當回事,說「興許隨了我爺那頭」。
孫醫生也沒再問,就把單子擱下了。
現在這張病例上寫得明明白白。
秦父秦母都是A型,秦時年也是A型。
她一個人是B型。
她把病例合上,塞回信封里,站在郵局櫃檯前頭,腦子裡嗡嗡的。
「姑娘,你沒事吧?」
櫃檯後頭的大姐探出頭來問了一句。
「沒事。」
她攥著信封出了郵局,坐在郵局門口的台階上,拿著那幾張化驗單,看了很久。
日頭曬著,台階上的水泥地熱乎乎的,她後背出了一層薄汗,但心裡頭涼得很。
其實她早就知道了。
周大勇說部隊老首長那天,秦父的反應,還有腰上有胎記,全都對得上。
還有陸沉淵那段時間的調查,她以為自己心裡有數了,以為自己不在乎。
可這幾張紙擺在面前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嗓子眼堵得慌。
不是那種天塌了的慌。
就是覺得,哦,原來真不是親生的。
她把化驗單折好,塞回信封里,把信封揣進竹筐最底下,拿草帽蓋上了。
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
她站在原地緩了緩,拎著竹筐往長途汽車站走。
路過國營飯店門口,裡頭飄出肉包子的味兒。
她站了一下,沒進去,繼續往前走。
到汽車站的時候,最後一趟去青石村方向的拖拉機已經走了。
下一趟得等一個多鐘頭。
她在候車棚底下的長條凳上坐下來,把竹筐擱在腳邊。
旁邊坐著個抱孩子的大姐,孩子哭得厲害,大姐一邊哄一邊跟旁邊人抱怨。
秦蒔安聽著,眼睛看著車站外頭的路,腦子裡空空的。
拖拉機來了。
她上了車,靠著車斗擋板坐下來。
車斗里人不多,幾個趕集回來的婦女,筐里裝著年貨,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她聽著她們說話,一個字沒往心裡去。
到了村口,天已經擦黑了。
她下了車,背著竹筐往家走。
走到院門口,聽見裡頭秦母在灶房裡炒菜,秦父在堂屋裡看電視,秦時年在院子裡追著大黃跑。
院子裡傳出來笑鬧聲,熱熱鬧鬧的。
她在院門外頭站了一會兒,把竹筐里的信封往裡塞了塞,拿草帽蓋嚴實了,才推門進去。
「姐!你回來了!」
秦時年跑過來。
「藥拿了沒有?」
「拿了。」
她把藥掏出來遞給他。
「下個月的量,擱在柜子里,一天三回,別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秦時年抱著藥跑屋裡去了。
秦母從灶房裡探出頭來。
「回來了?飯快好了,洗洗手去。」
「嗯。」
秦父在堂屋裡喊了一聲。
「今天去縣裡順當不?」
「順當。」
她把竹筐擱在牆角,去井台邊上洗手。
大黃跟過來,蹲在她腳邊,拿腦袋蹭了蹭她的腿。
【小主人,你臉色不好。】
「沒事。跑了一天,累了。」
她洗完手,在灶房裡幫著端菜。
吃飯的時候話比平常少。
吃完了飯,她收了自己的碗,說了句「我回屋歇著了」,就進了自己屋,把門帶上了。
她把竹筐拎進屋,從最底下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擱在枕頭底下,坐了一會兒,又把信封拿出來,塞進了床頭櫃最裡頭那層,拿幾件舊衣裳壓上了。
然後她躺下來,面朝牆,閉上了眼。
第109章自己人
第二天一早,秦蒔安照常去了兔舍。
她餵了兔子,清了圈,換了水,把昨天欠的帳補記上。
大黃跟在她腳邊轉,幾次想開口,見她臉色淡淡的,又把話咽回去了。
晌午的時候,陸沉淵來了。
他騎車從縣裡過來,軍裝上沾著灰,車把上掛著個布包。
「給你帶了食堂的醬肉。周大勇說好吃,讓我給你捎一塊。」
「擱那兒吧。」
他把布包擱在石台上,看了她一眼。
她蹲在兔舍里拌飼料,手底下利索得很,但沒抬頭看他。
「秦蒔安。」
「嗯?」
「你今天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他蹲下來,跟她平視。
「怎麼了?」
「沒怎麼。昨天跑了一天,累的。」
「你糊弄不了我,到底怎麼了?」
陸沉淵把飼料桶往旁邊挪了挪。
秦蒔安手上停了一下。
她把料勺擱下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陸沉淵跟著站起來,看著她。
「省城醫院寄來的病歷檔案。時年的。」
她開口了。
「上頭寫了他血型。A型。」
「嗯。」
「我爹娘的獻血記錄也在裡頭。都是A型。」
陸沉淵沒接話。
「我是B型。」
她說完這句,就沒再往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