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武裝部的通知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
大黃趴在兔舍門口,尾巴收著,沒出聲。
小狸從兔舍頂上跳下來,落在她腳邊,抬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陸沉淵,沒吭聲。
陸沉淵站了兩秒,伸手把她額頭上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就這個?」
「什麼叫『就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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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了一下頭。
「我爹娘都是A型,我弟弟A型,我B型。你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
「那你沒什麼想說的?」
「說什麼?」
他看著她。
「你早就知道你不是親生的這件事。
血型這個事,不過是又給你多添了一份證據。
你心裡不痛快,是因為他們背著你鮮血,覺得他們一直把你當外人?」
秦蒔安沒接話。她低下頭,拿腳尖蹭了蹭地上的土。
「我沒這麼想。」
「你有。你就是不說。」
她抬起頭瞪了他一眼,瞪了兩秒,眼圈忽然紅了,又飛快地別過臉去。
「行了。你別擱這兒站著,該幹啥幹啥去。」
陸沉淵沒走。他往她跟前又站近了一步,伸手把她臉掰回來。
「別哭,有我。」
「我沒哭。」
陸沉淵伸手在她眼角蹭了一下。
她偏頭躲開了,但沒躲利索,他指頭上蹭了點濕。
他把手收回去,在自己褲腿上擦了擦。
「血型這個事,你換個想法。」
「怎麼換?」
「你爸媽都是A型,弟弟是A型,就你一個人是B型。這說明什麼?
說明當年他們把你抱回來的時候,就知道你跟他們不一樣,但他們照樣養了你十八年。
該給你吃的給你吃,該供你念書供你念書,你退婚他們沒攔著,你搞合作社他們幫襯著。
血型不一樣,養出來的閨女是一樣的。」
秦蒔安低著頭沒說話,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行了。」
她開口了,嗓子還有點悶。
「你那個醬肉擱哪兒了?中午在這兒吃吧。」
「石台上擱著。」
「我去切了。灶上還有兩個窩頭。」
她進了灶房。陸沉淵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
中午吃飯的時候,秦蒔安把醬肉切了一盤,又炒了兩個雞蛋,窩頭熱了熱。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的小桌旁邊吃,大黃趴在桌子底下啃骨頭,小狸蹲在牆頭上舔爪子。
吃到一半,秦蒔安忽然開口了。
「陸沉淵。」
「嗯?」
「那個病歷的事,我不打算跟我爹娘提。提了怕他們心裡不踏實。」
「你自己拿主意。」
「但我想知道,那個老首長和她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上回偷聽我爹和我大伯說的那些都太含糊了,就說從部隊上抱回來的,別的沒細說。」
「你想直接問你爹嗎?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問。」
她夾了一筷子醬肉擱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了,忽然又說了一句。
「你那個醬肉,往後別讓周大勇捎了。你直接送來就行。」
陸沉淵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行。」
秦蒔安還沒來得及問,一份通知發到了村里。
通知是武裝部正式發下來的,蓋了紅章。
周大勇親自跑了一趟送到村里。
說縣武裝部警犬隊要設個技術顧問的崗,特聘秦蒔安同志。
通知上寫的是:隔幾天來一趟,幫著看看幾條新訓犬的毛病,給訓練員指點指點。
不占編制,不穿軍裝,每月給補貼。
秦蒔安拿著那張通知看了兩遍,覺得能行。
既不耽誤合作社的事,又能掙份補貼,還能跟武裝部搭上關係。
合作社往後要是遇到什麼麻煩,有這層關係在,誰想使絆子都得掂量掂量。
她當天沒顧上跟家裡說。
第二天陸沉淵來了,倆人蹲在兔舍門口合計了半天,把隔幾天去一趟、每次去多久、來回怎麼搭車都盤算好了。
陸沉淵說往後逢她去縣裡的日子,他就騎車回來接她,省得她趕拖拉機。
「你上班呢,來回跑不耽誤事?」
「請半天假的事。周大勇批。」
「那行。」
倆人正說著,院門外頭傳來腳步聲。
秦父扛著把鋤頭從地里回來,走到院門口,聽見兔舍那邊有人說話,探頭看了一眼。
看見陸沉淵蹲在那兒,他也沒說什麼,把鋤頭往牆根底下一靠,走進來舀了瓢水喝。
「爹。」秦蒔安叫了一聲。
「嗯。」
陸沉淵站起來,叫了聲「叔」。
秦父點了點頭,沒多話。
秦蒔安想了想,把那張通知掏出來,遞過去。
「爹,你看一下這個。縣武裝部發來的,讓我去警犬隊幫幫忙,看看幾條狗。」
秦父接過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他識字不多,但紅章認得。
看完了,把紙擱在石台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去。」
秦蒔安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不去。」
秦父拿起水瓢又舀了一瓢水,灌了兩口。
「你合作社的事還不夠你忙的?往縣裡跑什麼跑。」
「合作社的事我安排好了,隔幾天去一趟,不耽誤——」
「我說不去就不去。」
秦父把水瓢往桶里一扔。
「你一個姑娘家,往部隊上湊什麼湊?那是你該去的地方?」
「爹,這是武裝部正經發通知請我去的,又不是我自己上趕著湊——」
「正經發通知也不行。」
秦父嗓門提上來了。
「只要有我在。這輩子你別想跟部隊扯上關係。」
秦蒔安站在院子裡,看著他。
「爹,是因為之前周大勇提的那個老首長的事,對嗎?」
「不管因為啥。」
秦父拿手拍了一下石台。
「我說不行就不行。」
秦父蹲下來,從兜里摸出菸袋鍋子,手抖了兩下沒點著。
「我養了你十八年,再有多少年我也養得起,不差你忙活的那兩塊錢,部隊上的活咱不接。」
秦蒔安站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陸沉淵在旁邊站著,一直沒插嘴。
這會兒往前走了一步,開口了。
「叔,這個事是我沒提前跟您說。
武裝部那邊是我牽的線,我想著蒔安有這個本事,能幫上忙,就推薦了她。
這事您要是不願意,我去跟武裝部說,把通知撤回來。」
秦父抽了兩口煙,沒吭聲。
「但你得聽我說一句。」
陸沉淵蹲下來,跟秦父平視。
「蒔安去武裝部訓狗,跟之前提起的那個老首長那邊沒關係。
武裝部請她,是沖她那個本事去的,跟她是誰的閨女沒關係。」
「你怎麼知道沒關係?」
「因為推薦她的是我。秦蒔安訓狗有特別的一套。武裝部那邊是衝著狗去的。」
秦父抽著煙,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站起來。
「反正我不點頭。」
他看了秦蒔安一眼。
「你那個合作社剛有起色,別往外頭瞎折騰。部隊上的事,少沾。」
他扛著鋤頭進屋了。
秦蒔安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門口。
大黃趴在兔舍門口,尾巴貼著地,一聲沒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