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密令
陸沉淵從犬捨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
他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狗毛,跟周大勇打了聲招呼,說下午去青石村辦點事。
周大勇問他什麼事,他說「提親去」。
周大勇遲疑了片刻,看著他走到大門口,最後還是把他叫住了。
「陸沉淵,上級來了密令。」
牛皮紙信封,封口火漆壓得嚴嚴實實,上頭蓋著部隊的機要戳。
他站在宿舍了跟周大勇再次確認了一遍,然後拆了封,把裡頭的紙抽出來。
看了兩遍,陸沉淵臉上的笑沒了。
周大勇瞅了他一眼。
「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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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去打個電話。」
他進了值班室,搖通了縣武裝部幹部科的電話,說了幾句,那頭應了。
他掛了電話,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坐了一會,站起來往外走。
下午兩點多,兩輛軍綠色的卡車從縣裡開出來,沿著土路往青石村方向走。
陸沉淵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後頭車斗里坐著七八個兵。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盯著前頭的路,手擱在膝蓋上。
到了村口,車停下來。
他帶著人往村里走,路過大槐樹,路過小賣部,路過王嬸家門口。
王嬸端著盆出來潑水,看見這一隊當兵的走過去,愣了一下。
「陸沉淵?」王嬸喊了一聲。
他沒回頭。
秦蒔安正在兔舍里給兔子添草。
大黃先聽見了動靜,從兔舍門口竄出去看了一眼,跑回來,尾巴夾著。
【小主人,外頭來了兩輛卡車,下來好多當兵的。雪松走在前頭,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秦蒔安手一頓,擱下草,往院門口走。
走到院門口,正好看見陸沉淵帶著人過來了。
「陸沉淵?」
他站定了,看著她。
臉上沒什麼表情,跟平常完全不一樣。
「秦蒔安,你爹在家嗎?」
「在。怎麼了?」
「有事找他。」
他帶著人從她身邊走過去,往院子裡走。
秦蒔安追上去拽了他胳膊一下。
「陸沉淵,出什麼事了?」
「公事。」
「什麼公事?」
他沒答,走到堂屋門口,敲了兩下門。
秦父正在屋裡頭修鋤頭把,抬頭看見門口站了一排當兵的,愣了一下。
「叔。」
陸沉淵站在門口,語氣平平的。
「有個事得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什麼事?」
「部隊上的事。麻煩您配合調查。」
秦父站起來,鋤頭把擱在一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兵,臉沉下來了。
「什麼事你說清楚。」
「到縣裡說。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他頓了一下。
「還有秦大伯,我們也得找他一趟。」
秦父盯著他看了兩秒,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沒再問,跟著往外走。
走到院子裡,秦母從灶房裡跑出來,一把拽住他胳膊。
「他爹,怎麼了這是?」
「沒事。去趟縣裡,一會就回來。」
秦蒔安站在院子裡,擋在陸沉淵面前。
「陸沉淵,你說清楚。我爹犯什麼事了?」
「無可奉告,請配合調查。」
「什麼調查?」
「部隊上的事。我說了,無可奉告。」
「你要你現在跟我說。」
陸沉淵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秦蒔安,這是正常任務。你讓一讓。」
她站了兩秒,沒讓。
「我大伯呢?我大伯又怎麼了?」
「一起配合調查。他人在鄰縣,周大勇已經帶人過去了。」
「我爹跟我大伯到底什麼事?你得給我個說法。」
「有規定。任務期間不能說。」
他偏了偏頭,跟身後的兵說了句什麼。
兩個兵上前一步,把秦父從秦母手裡接過去了。
秦母哇一聲哭出來了。
秦蒔安上前攔,被陸沉淵伸手擋了一下。
「秦蒔安,你別攔。」
「陸沉淵!」
他看著她。
那個眼神她沒見過,平得沒什麼溫度。
跟幾天前在犬舍門口摟著她說「我想跟你把事定下來」的時候,判若兩人。
「我爹六十了,身子骨不好。你要帶他走,至少讓我知道為什麼。」
「別問了。」
他把手收回去,轉身往外走。
「任務期間,你別來找我。等事情完了再說。」
秦父被帶出院門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她看著心裡揪了一下。
他沒說什麼,低著頭跟著走了。
兩輛卡車開走了,揚起一路灰。
秦母蹲在院門口哭,秦時年從屋裡跑出來,站在院門口看著卡車開遠,拽著秦蒔安的袖子問。
「姐,爹怎麼了?陸大哥怎麼把爹帶走了?」
秦蒔安站在院子裡,沒動。
大黃跑過來,拿腦袋蹭了蹭她的腿。
【小主人,你別站著了,說句話。】
她沒說話。
站了好一會兒,轉身進了兔舍,蹲下來把剛才撒了一地的草一根一根撿起來。
大黃湊到她身邊趴下來,沒吭聲。
她把草撿完了,擱進圈裡。
晚上她翻開帳本,拿著鉛筆在今天的日期底下停了半天,一個字沒寫上去。
她把鉛筆擱下來,合上本子,把本子塞到枕頭底下,躺下來。
大黃趴在床邊,小聲說。
【今天的事,小主人打算怎麼辦?】
「明天去縣裡問清楚。」
【雪松要是還不說呢?】
「那就找周大勇問。周大勇不說就找武裝部的人問。總有人知道。」
她翻了個身。
「他今天那個眼神,我記住了。跟他說定了親要跟我爹提親的時候,也是他。一個人怎麼能變這麼快?」
【興許……真的是任務有規定,不能說。】
「有規定不能說,可以。但他連句軟話都沒有。」
她把被子往上一拉,腦子裡浮現秦父房間裡的那一堆錢和一張張關於她的照片。
「行了。睡覺。明天去縣裡。」
秦蒔安說完拍了拍大黃的腦袋,轉身合上眼睛,強迫自己趕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