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再見關婷婷
第二天一早,秦蒔安搭頭班拖拉機去了縣城。
她先去的武裝部。門
房還是那個老門房,看見她來了,點了點頭。
「秦蒔安同志,來找陸沉淵?」
「他在不在?」
「不在。昨兒下午出去就沒回來。」
「周大勇呢?」
「也不在。跟陸沉淵一塊兒出去的。」
門房翻了翻桌上的登記本。
「登記上就寫了個『執行任務』別的什麼也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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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這我可說不準。執行任務的事,我們底下人哪知道。」
門房看了她一眼。
「你找他們有事?要不你去幹部科問問?」
秦蒔安去了幹部科。
幹部科的門開著,裡頭坐了個四十來歲的幹事,正低頭寫材料。
她敲了敲門,幹事抬頭看了她一眼。
「秦蒔安同志?有事?」
「我想問問陸沉淵和周大勇的情況。他們昨天去青石村執行任務,把我爹帶走了,我想知道為什麼?」
幹事把筆擱下來,臉上的表情挺客氣,但話不客氣。
「這個事我們不能跟你說。」
「為什麼不能說?」
「涉密。他們執行的是上級直接下達的任務,具體情況我們幹部科也不清楚。你問我們也白問。」
「那誰能清楚?」
「他們本人回來了你問他們本人。別人不清楚。」
秦蒔安站在幹部科門口,手扶著門框,沒動。
「同志,我爹六十了,身體不好。他昨晚上在哪兒過的夜我都不知道。我就想知道他到底犯了什麼事,這個要求過分嗎?」
幹事看了她一眼,語氣軟了些。
「不過分。但我真不知道。陸沉淵和周大勇的檔案都不在武裝部這邊。
他們倆是上級指派的特戰部隊機要人員,在我們這兒掛個名、養個傷、辦點事,人事關係都不歸我們管。
他們執行任務,武裝部插不上手。」
「上級指派?什麼上級?」
「這個我不能說。」
秦蒔安站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幹部科幹事把筆拿起來又擱下去。
「秦蒔安同志,你別在這兒等了。他們什麼時候回來不好說,你等也是白等。先回去吧。」
她從幹部科出來,站在武裝部院子裡,日頭曬著,曬得人發暈。
犬舍那頭傳來狗叫聲,大黑在欄杆後頭拿鼻子拱門,沖她汪汪叫了兩聲。
她走過去,蹲在犬舍門口。
大黑把腦袋從欄杆縫裡擠出來蹭她的手。
【你怎麼了?】」
大黑問。
「陸沉淵不在。周大勇也不在。」
【他們出去辦事了,昨天下午走的。】
大黑舔了舔她的手指頭。
【倆人走的時候臉色不對,那個圓臉的笑都沒笑。】
秦蒔安蹲在那兒,摸了摸大黑的腦袋。
「大黑,你說,一個人跟你處了大半年,天天往你家跑,幫你蓋兔圈、背你上山、給你弟手術墊錢。
到頭來他執行任務把你爹帶走了,連句為什麼都不跟你說。
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人?」
大黑歪著腦袋拿鼻子拱了拱她的胳膊,沒吭聲。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往大門口走。
路過門房的時候,門房喊了一聲。
「秦蒔安同志,你要是找陸沉淵,過兩天再來看看。任務一般也就三五天。」
「知道了。謝謝。」
她出了武裝部大門,往長途汽車站走。
走到十字街口,路過郵局,她腳步慢了一下,到底沒進去。
又往前走了沒多遠,迎面撞見了關婷婷。
關婷婷穿了件軍裝外套,頭髮散著,看著比之前瘦了些,但精神頭挺好。
她手裡提著一網兜水果,正從往武裝部的方向走著,跟秦蒔安走了個對臉。
兩個人都停了一下。
關婷婷先反應過來,嘴角一彎。
「喲,秦蒔安同志。來找陸大哥的?」
秦蒔安不說話,只這麼看著她。
她不是已經走了嗎?
怎麼會現在出現在這裡?
「你沒找著人吧?他和周大勇出任務去了,一直沒回來。」
秦蒔安的眼睛眯了眯。
關婷婷竟然對陸沉淵的行動一清二楚?
「知道了。」
關婷婷把網兜換了只手提著,往旁邊讓了讓,但沒有讓秦蒔安離開的意思。
秦蒔安抬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知道他們出什麼任務?」
關婷婷笑了一下,那個笑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我哪知道。機要任務,不歸武裝部管,也不歸我管。我雖然管檔案,但他們的檔案我沒權限看。」
她把網兜擱在腳邊,抱著胳膊看著秦蒔安。
「秦蒔安同志,我問你個事,你別多心。你倆的事,定下來了沒有?」
「還沒。」
「我就說嘛。」
關婷婷嘖了一聲。
「陸沉淵這個人吧,幹什麼都穩當。你跟他處了大半年了,名分都沒給你,換我我早急了。」
秦蒔安看著她,沒接話。
「你別誤會。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關婷婷把胳膊放下來,語氣收了收。
「我就是跟你說句實在話。陸沉淵這個人,在部隊上待了這麼多年,腦子清楚得很。
他每一步走哪兒、幹什麼,心裡都有數。
他調到縣武裝部來,明面上是養傷,實際上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但他這種搞機要的,任務跟生活分得清得很。」
她頓了一下,看著秦蒔安的眼睛。
「我不是說他跟你處對象是假的。但他這個人,真到關鍵時候,任務肯定排在前頭。你爹被帶走那天,他是不是連句解釋都沒給你?」
秦蒔安握了握拳。
「你看,我就知道。」
關婷婷嘆了口氣。
「我跟他認識比你早。他在部隊上就這樣,執行任務的時候六親不認。不是針對你,他對誰都這樣。
但話又說回來,一個男人要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任務再要緊,他能不能偷著給你遞個眼神、說句軟話?
他沒那麼做,說明在他心裡,你跟任務之間,有先後。」
「你說完了沒有?」
「還沒說完。」
關婷婷把網兜提起來。
「秦蒔安同志,我這個人說話直。
你那個合作社辦得好,我佩服你。
但你要明白,你跟陸沉淵不是一路人。
他在部隊上往上走,靠的是什麼?
靠人脈、靠背景、靠機要崗位上的歷練。
我爺爺是上校,我在部隊上這麼多年,該有的人脈我都有。
他要是跟我在一起,往後在部隊上平步青雲,那是板上釘釘的事。你呢?
你能給他什麼?一個村裡的合作社?幾窩兔子?」
秦蒔安看著她,沒說話。
「我說這話不好聽,但你自己想想。」
關婷婷把網兜換了個手。
「他要是真選了村里這條路,往後在部隊上就得靠邊站。他那個胳膊本來就帶傷,升不上去就是等著轉業。他轉業了,你拿什麼養他?你那幾窩兔子?」
秦蒔安聽著關婷婷的話,站了兩秒,開口了。
「關同志,你說了這麼多,我就問你一句。」
「你問。」
「陸沉淵跟你說了什麼沒有?他說他選你了嗎?」
關婷婷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要是選了你了,你今天犯不著站這兒跟我說這些。」
秦蒔安湊近關婷婷。
「你跟我說這些,是因為他沒選你。你心裡不踏實。」
關婷婷的臉沉下來了。
「秦蒔安——」
「你說完了,我也聽完了。我先走了。」
她側身兩步,從關婷婷身邊走過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關同志,你那個『平步青雲』的事,你回去問問陸沉淵。他要是想靠你平步青雲,他早就靠了。他沒那麼做,是因為他不想。」
她走了。關婷婷站在大街上,網兜被緊緊的攥在手裡。
「秦蒔安,你別得意,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沒走?」
秦蒔安腳步頓了一下。
「無所謂,這些都不管我的事。」
關婷婷看著她的背影,狠狠的把網兜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