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她要去京市


  半個月了。

  

  秦父被帶走那天是二月初二,到二月十七,整整十五天,一點消息都沒有。

  秦蒔安去縣武裝部跑了三趟,門房每次都說「還沒回來」。

  幹部科那個幹事後來乾脆躲著她,遠遠看見她來就把門關上了。

  周大勇那邊也是一點信兒沒有。

  她托人打聽了周大勇在老家的地址,寫了封信過去,信退回來了,上頭蓋了個戳:「查無此人。」

  秦母天天坐在院門口等,飯也吃不下。

  秦時年放學回來就蹲在堂屋門檻上,也不說話。

  大黃和小狸夾著尾巴過日子,誰也不敢大聲叫喚。

  秦蒔安把合作社的事托給了趙家老三和趙大柱媳婦,說自己要出趟門,三五天就回。

  「你上哪兒去?」

  趙大柱媳婦問。

  「省城。找陸沉淵。」

  「你知道他在省城哪?」

  「不知道。去了再打聽。」

  她搭了早班長途汽車去的省城。

  到的時候晌午過了,她在車站門口買了個燒餅啃了兩口,就奔著省城軍區去了。

  軍區大門站崗的哨兵把她攔住了。

  「幹什麼的?」

  「我找個人。陸沉淵,原因傷退伍的軍人,後來調到縣武裝部,最近可能回部隊了。」

  哨兵讓她等著,進去打了個電話。

  等了半天,出來一個年輕幹事,二十來歲,挺客氣,但話不多。

  「陸沉淵同志?他不在我們這兒。」

  「那他在哪兒?」

  「這個我不能說。」

  「他半個月前出任務去了,一直沒回來。

  我是他對象,家裡老人被他帶走了,我得知道人去哪兒了。」

  年輕幹事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

  「你等一下。」

  他又進去了。

  這回出來了個歲數大點的,四十來歲,肩章上帶星。

  他打量了秦蒔安一眼。

  「你是秦蒔安?」

  「是。」

  「陸沉淵的對象?」

  「是。」

  那個軍官沉默了一下。

  「陸沉淵不在省城。他半個月前接到密令,帶著人去了京市。他的編制在京市那邊的特戰部隊,省城這邊只是借調。」

  「京市?」

  「對。具體任務我不能跟你說。但他走之前留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青石村那邊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等他回來?他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我不知道。」

  秦蒔安站在軍區大門口,日頭曬著,背上出了一層汗。

  「同志,我爹被他帶走了,半個月了,家裡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就想知道我爹現在什麼情況?」

  那個軍官看了她一會兒,語氣軟了些。

  「我很同情你的情況,但我真不知道。陸沉淵歸京市那邊管,我們省城這邊插不上手。你要是想打聽,得去京市問。」

  「京市哪兒?」

  「特戰部隊的駐地,我不能告訴你。」

  秦蒔安站了兩秒,把竹筐往肩上提了提。

  「那我再問一句。」

  「你說。」

  「陸沉淵這個人,他到底是幹什麼的?他在青石村待了大半年,跟我說是退伍,是養傷。他到底是個什麼人?」

  那個軍官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秦蒔安同志,陸沉淵同志的身份和任務,我不能跟你說。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句:他在青石村那段時間,是帶著任務去的。

  這個任務跟你的身世有關,也跟你父親當年抱養你的事有關。

  其他的,你得等他自己回來跟你說。」

  秦蒔安沒再問了。

  她點了點頭,說了句「謝謝」,轉身走了。

  他果然,從一開始就知道些什麼。

  所以,這段時間,他對她真的都是利用。

  出了軍區大門,她沿著馬路走了好一段,走到一個公交站台旁邊,在長椅上坐下來。

  竹筐擱在腳邊,裡頭裝著給時年拿的藥和兩個沒吃完的燒餅。

  她坐了一會兒,把燒餅拿出來啃了兩口,嚼了兩下咽不下去,擱回去了。

  大黃不在身邊。

  它留在村里看著時年。

  小狸也不在。

  她頭一回一個人出遠門,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坐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路邊的郵局,買了張信封和一張信紙,蹲在郵局門口的台階上寫信。

  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

  又寫了幾句,又劃掉了。

  最後只寫了一行:

  陸沉淵,我在省城。你把我爹帶到哪兒去了?

  她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了「京市特戰部隊陸沉淵收」。

  她沒有具體地址,但郵局的人說,部隊上的信只要有番號和人名,一般都能轉到。

  她出了郵局,又走回汽車站,買了回縣城的票。

  晚上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秦母還坐在院門口,看見她回來,站起來迎了兩步。

  「找著了沒有?」

  「沒有。他去京市了。」

  「京市?京市是哪兒?」

  「就是京市。首都。」

  她把竹筐擱下來,扶著秦母往屋裡走。

  「娘,你別在外頭坐著了。天涼。」

  「你爹他……」

  「爹沒事。陸沉淵留了話,說等他回來再說。」

  秦母攥著她的手,攥得緊緊的。

  「蒔安,你爹他身體不好。他那個腰,陰天就疼,在裡頭沒人給他揉……」

  「我知道。娘,你先進屋。」

  她扶著秦母進了屋,讓她坐下來,給她倒了碗熱水。

  「我明天再想辦法。京市那邊我寫信了,等等回信。」

  秦母接了水碗,手抖得厲害。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秦蒔安每天都要去一趟郵局。

  可一直都沒有收到回信。

  直到第七天的時候,郵局給了她一個信封。

  裡面簡簡單單只有一句話:

  回家。

  秦蒔安看著著兩個字,心中只覺得無力。

  眼神無意間看到信封上的郵寄地址,秦蒔安猛的站起身。

  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找她爹。

  她要去問問為什麼?

  她要去京市。

  秦蒔安站在秦父和秦母的房間,敲了敲門。

  秦母正坐在床邊發呆。

  看到她來,眼中的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

  秦母是個沒有什麼主見的家庭婦女,往日家裡的大事小情都是靠著秦父。

  如今秦父不在,她又把這種情感依賴轉嫁到女兒身上。

  「蒔安,你爹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

  秦蒔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看著秦母,問出了心中疑惑很久的問題。

  「娘,我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

  秦母眼睛瞪的大大的,似乎沒想到秦蒔安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世。

  眼看瞞不住了,秦母邊哭邊說。

  「我......我不知道,當初是你大伯把你抱回來,你大伯沒結婚,為了讓你名正言順,只能說是我生的。」

  秦母說著上前一把抓住秦蒔安的手。

  「蒔安,這些年,我是真的把你當做親生女兒的。」

  秦蒔安沒有推開秦母。

  她指了指床底下的位置。

  「那那些東西呢,你知道嗎?」

  秦母不說話了。

  任憑秦蒔安再怎麼問,她都沒有在開口,只是一個勁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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