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知青送糧
沈苗挑開草帘子,手裡端著一個粗瓷大碗。
碗裡盛著滾燙的蛋花疙瘩湯,黃白相間的蛋塊浮在上面。
沈苗端著碗站在門口,眼睛看著衛春花。
「大伯娘嘴巴放乾淨點,我們二房不偷不搶。」
「我用草藥跟村里老人換的雞蛋,犯了哪條王法?」
衛春花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碗濃稠的蛋湯。
黃澄澄的雞蛋塊足足有半碗,比過年吃的都紮實。
衛春花咽了一大口唾沫,嘴硬地嚷嚷。
「換的?誰信你的鬼話!」
「我看你就是手腳不乾淨,改明兒讓大隊長來搜你的屋!」
沈苗端著大瓷碗往前邁了半步。
「大伯娘要是閒得慌,不如去前院幫建國叔數挑子。」
「建國叔今天下午該挑第幾擔大糞了,你清楚嗎?」
衛春花被噎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劉建國挑大糞的事全村傳遍了,大房提都不敢提。
沈海在堂屋聽見動靜,覺得臉上掛不住,把酒碗重重砸在桌上。
「春花!滾回來吃飯!跟個小丫頭片子吵吵什麼!」
衛春花狠狠瞪了沈苗一眼,一甩褂子扭頭回了東屋。
沈小蘿眼巴巴看著西屋門帘,嘴裡的豬骨頭頓時不香了。
沈苗端著大瓷碗轉身回屋,把碗穩穩放在破木箱子上。
柳絮把另一碗也盛了出來,推到沈苗跟前。
「苗苗,快趁熱喝,肚子裡有食才不發慌。」
沈苗把自己碗裡的雞蛋大半撥進了柳絮碗裡。
「媽,你肚子裡有小弟弟,多吃點補身子。」
柳絮看著碗裡金黃的雞蛋碎,眼眶又紅了。
母女倆剛拿起竹筷子,虛掩的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緊接著是一個清亮又帶著些許怯弱的女聲。
「請問……沈苗同志在家嗎?」
沈苗放下手裡的筷子。
是林曉芸的聲音。
柳絮有些發愣,停下嘴邊的碗。
「外頭是個城裡口音的姑娘,找你的?」
沈苗點點頭,從木凳上跳下來。
「媽,我去開門,你先吃。」
沈苗挑開門帘走出去,拉開了西屋的木門板。
林曉芸正站在屋檐底下。
林曉芸換了一件乾淨的淺藍色格子襯衫,頭髮梳得齊齊整整。
雖然眼眶還有些發腫,但整個人收拾得很利落。
林曉芸手裡提著一個鼓囊囊的網兜,另一隻手拎著個土布口袋。
網兜里裝著兩個馬口鐵的麥乳精罐子,還有兩盒紅亮的水果罐頭。
那個土布口袋沉甸甸地往下墜,隱約露出雪白的麵粉邊角。
上面還擱著一塊用草繩繫著的五花肉,足足有兩斤重。
沈苗站在門檻邊,打量著林曉芸手裡的東西。
林曉芸看見沈苗出來,侷促地往前走了一步。
「沈苗同志,我……我是來謝謝你的。」
林曉芸把手裡的東西往台階上遞,聲音有些哽咽。
「中午在河邊,要不是你拿樹枝拉我一把,我這條命就沒了。」
東屋的窗戶啪嗒一聲被推開了一條縫。
衛春花的那雙倒三角眼從窗縫裡擠出來,直勾勾盯著地上的網兜。
麥乳精!
那可是公社幹部才能喝上的高級營養品!
還有兩聽鐵蓋水果罐頭,那得托人從縣城供銷社批條子才買得到!
更扎眼的是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比大房桌上的豬下水強了一百倍!
衛春花只覺得胸口一陣發堵,嫉妒得直咬後槽牙。
沈海也趴在窗沿上,眼睛都看直了。
柳絮扶著後腰從屋裡慢慢走出來。
看見滿地的精細吃食,柳絮嚇了一跳。
「這位姑娘,你這是幹什麼呀,使不得使不得!」
柳絮慌忙擺手,想把東西往外推。
林曉芸一把拉住柳絮粗糙的手掌,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
「大娘,您收下吧,這跟沈苗救我的恩情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沈苗不僅救了我的命,還保全了我的名聲。」
「要是沒有她,我今天下午就得跳井自盡了。」
林曉芸說到傷心處,身子忍不住微微發顫。
知青點的人各懷心思,沒人在意她的死活。
唯獨眼前這個七歲的小姑娘,在危急關頭把她從水裡拽了出來。
沈苗看著林曉芸眼底的真誠,伸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布袋子。
「林知青,東西我們收下了。」
沈苗指了指屋裡冒著熱氣的灶台。
「外頭風大,進屋坐吧,我娘剛熬了雞蛋麵疙瘩湯。」
柳絮也反應過來,熱絡地拉住林曉芸的胳膊。
「對對對,閨女快進屋暖和暖和,別在院裡吹著。」
「家裡沒什麼好東西,熱湯管夠,今晚就在大娘這吃一口。」
林曉芸原本想放下東西就走,可聞著屋裡飄出的飯香,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中午落水受了驚嚇,回知青點躺了大半天,水米未進。
林曉芸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重重吸了一口氣。
「大娘,那……那我就厚著臉皮蹭一頓飯了。」
柳絮滿臉帶笑,拉著林曉芸進了西屋。
破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把東屋那些貪婪刺骨的目光徹底擋在門外。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小油燈吐著微弱的光。
柳絮麻利地拿出一隻粗瓷大碗,從鍋里舀了滿滿一碗蛋湯。
「閨女快吃,剛出鍋的,燙嘴。」
林曉芸捧著溫熱的大粗碗,看著碗裡大塊金黃的雞蛋。
她離開上海下鄉插隊兩年,在生產隊受盡白眼和排擠。
知青點裡的明爭暗鬥,大隊幹部的步步緊逼,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一個陌生的屋檐下,感受到這種毫無算計的善意。
林曉芸低著頭,大口喝了一口熱湯,眼淚吧嗒吧嗒掉在碗裡。
「真香……大娘,這湯真好喝。」
柳絮坐在旁邊縫補舊衣服,看著這個單薄的女娃,嘆了一口氣。
「慢點喝,鍋里還有呢,在這就把這當自個兒家。」
沈苗坐在一旁,小口嚼著麵疙瘩。
小金在識海里開始結算。
「叮!檢測到林曉芸好感度突破八十點,獲得關鍵信息線索!」
「檔案室備用鑰匙就在她貼身香囊里,宿主隨時可以借用!」
沈苗嚼著麵疙瘩,咽下嘴裡的食物。
後山地主暗窖的線索,在大隊部檔案室有一份舊地圖。
救林曉芸這一步棋,走得比預想的還要順當。
西屋裡熱氣騰騰,三個人圍著小木箱有說有笑。
東屋堂屋裡卻是一片死灰。
衛春花坐在桌前,看著面前那一盤涼透的豬頭肉,一口也咽不下去。
「那城裡來的女知青腦子被驢踢了?」
衛春花拍著桌子尖叫,唾沫星子噴了一桌。
「兩斤精白面,五花肉,還有麥乳精!」
「拿去換二十個工分都夠了,全便宜了二房那個小畜生!」
沈海悶著頭抽旱菸,菸袋鍋子被他捏得通紅。
他一個月工資才十八塊,買麥乳精也得咬著後槽牙。
二房不聲不響,居然收了這麼一份重禮。
沈小龍在屋裡砸了茶碗。
「娘!我要喝麥乳精!你去給我要一罐來!」
「我身子虛,那是給我補身子的東西!」
衛春花咬著牙站起身,把圍裙往地上一摔。
「走!去西屋要!」
「沈苗是老沈家的種,她收的東西全得交到公中!」
衛春花幾步衝出堂屋,沈海也陰沉著臉跟在後頭。
兩人跨過院壩,一把推開西屋虛掩的木門。
木門撞在土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衛春花大步跨進屋,兩隻眼睛直奔炕頭上的麥乳精和五花肉。
「老二家的,把東西交出來!」
衛春花伸出兩隻胖手,直接往放麥乳精的木箱上抓。
「沈家還沒徹底分利索呢!」
「大隊幹部的謝禮屬於全家,憑什麼你們二房獨吞!」
沈海也板著臉堵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
「弟妹,小龍傷了底子,需要麥乳精補元氣。」
「這肉拿去東屋燉了,全家一塊吃,才是正理。」
林曉芸嚇得放下粗瓷碗,猛地站起身護在木箱前頭。
「你們想幹什麼?這是我送給沈苗同志的私人物品!」
衛春花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推搡林曉芸。
「你個外來的臭知青懂什麼沈家的規矩!」
沈苗坐在馬紮上沒動。
她反手抓起灶台邊那把通紅的火鉗。
火鉗頭上還夾著一塊燒得通紅的碎木炭,滋滋冒著火星子。
沈苗站起身,手裡握緊火鉗,直直對著衛春花伸過來的胖手。
「大伯娘,手要是嫌長,我替你燙掉一層皮。」
沈苗的聲音沒有起伏,眼珠子黑得發亮。
紅熱的木炭離衛春花的手指只差一寸。
焦灼的熱浪撲在手背上,衛春花嚇得嗷一嗓子把手縮了回去。
沈海見狀,往前邁了一大步,揚起蒲扇大的巴掌就要去奪火鉗。
「反了你了!敢拿炭火燙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