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饞哭大房
李鐵柱幫著推了板車,把兩扇五花肉運回西屋。
那十斤白花花的板油堆在木盆里,沉甸甸的壓手。
藍旭沒讓別人插手,自己咬牙扛起那條幾十斤的大後腿。
他朝沈苗看了一眼,低著頭快步走向村尾牛棚。
沈苗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塵,轉身進了西屋柴門。
柳絮正扶著門框往外瞧,看見板車上的大肥肉,兩腿發軟。
「苗苗,這……這咋弄回這麼多肉?」
「隊裡分的,後山野豬撞死在石頭上,我和藍旭守住了。」
沈苗拿葫蘆瓢舀水沖洗木盆,話說得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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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聽得心驚肉跳,趕緊拉過閨女上下打量。
見沈苗身上沒傷口,柳絮才拍著胸口長吐一口氣。
「沒傷著就好,菩薩保佑,以後可不敢往深山湊。」
沈苗搬出那口缺了半拉耳朵的生鐵大鍋。
「媽,趁著肉新鮮,先把板油煉出來,放久了招蒼蠅。」
柳絮利索地挽起袖子,心裡的慌亂全被踏實取代。
大塊的板油被切成麻將塊大小,丟進燒紅的鐵鍋里。
柳絮往鍋底添了小半碗井水,防止生油粘鍋發苦。
灶膛里的乾柴噼啪直響,火苗舔著鍋底。
油脂隨著水汽蒸發慢慢析出,清亮的豬油逐漸漫過油渣。
油脂在高溫下翻滾,冒出濃郁純正的肉脂香。
東屋堂屋裡,衛春花正捧著粗瓷碗喝稀粥。
香味鑽進鼻孔的一瞬間,嘴裡的鹹菜疙瘩立刻沒了滋味。
衛春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兩步跨到門邊拉開門閂。
她趴在門縫往西屋瞅,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
「沈海,你聞聞!這黑心肝的二房真把油熬上了!」
沈海坐在炕桌邊,右手裹著破布,手背上的水泡碰一下就鑽心疼。
他歪著嘴吸氣,心裡酸得像泡了陳醋。
那可是十斤上等大板油,肉聯廠主任一年也攢不下這麼多。
沈海咬著牙根哼了一聲。
「有肉吃又咋樣,沒男人撐腰,早晚讓人嚼碎吞了。」
沈小龍拄著拐杖從裡屋挪出來,口水順著嘴角淌。
「娘,我要吃油渣,焦黃冒油的那種!」
衛春花回頭瞪了兒子一眼,胸口堵得生疼。
「吃吃吃,老娘拿命給你換油渣去啊!」
西屋的香味越來越濃,整整煉出兩大罈子透亮的金黃葷油。
撈出來的油渣撒了點粗鹽粒,焦脆噴香。
沈苗捏了一塊塞進嘴裡,油水在齒頰間爆開,滿口焦香。
她又遞給柳絮兩塊,柳絮吃得眼眶泛紅。
自打沈江走後,娘倆就沒嘗過正經油星。
西屋裡熱氣騰騰,東屋裡卻是摔盆砸碗的叫罵。
與此同時,大隊長劉德旺家的小柴房裡也傳出動靜。
柴房門反鎖著,劉德旺鐵青著臉站在陰影里。
劉建國跪在泥地上,臉上頂著五個清晰的紅指印。
「爹,你打我幹啥,我又沒招惹你!」
劉建國捂著臉頰,滿眼都是不服氣。
劉德旺揚起手裡的水菸袋,照著劉建國的肩膀狠狠抽下去。
「混帳東西!真當老子老糊塗了?」
「野豬嘴裡嚼的甜豆餅渣子,是從咱家後院偷舀的吧!」
劉建國身子抖了一下,眼神慌亂地移開。
「我那是拿去餵後山的野雞……」
劉德旺氣得胸口起伏,抬腳踹在兒子大腿上。
「你把野豬引到亂石坡,想借牲口的手弄死沈苗?」
「你長了幾個腦袋敢幹這種傷天害理的蠢事!」
劉建國被戳穿心思,索性不再遮掩,脖子一梗嚷嚷起來。
「那死丫頭讓我挑大糞,害我在全村丟盡了人!」
「林曉芸那個小娘們也護著她,我不整死她,我咽不下這口氣!」
劉德旺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的腦門。
「她爹是烈士,縣裡革委會專門盯著二房的撫恤帳!」
「真要是鬧出人命查到你頭上,老子這個大隊長也保不住你!」
劉建國咬著牙不吭聲,心裡的火苗越燒越旺。
他認定沈苗就是克他的喪門星,只要沈苗在,他就翻不了身。
「老實在這關禁閉,明天一早滾去挑大糞!」
劉德旺摔門而出,將銅鎖咔噠一聲扣死。
柴房裡黑漆漆一片,劉建國一拳砸在麥秸垛上。
他絕不會就這麼認栽。
第二天晌午,劉建國挑著空糞桶路過打穀場。
大隊會計張瘸子正跟供銷社的幹事在樹下核對帳目。
劉建國放慢腳步,耳朵豎得筆直。
「公社剛批下來的五百斤特種連號糧票,全鎖在抽屜里了。」
「大隊部的老鐵鎖生鏽卡死,得等明早公社送新鎖來換。」
張瘸子把帳本塞進帆布包,小聲叮囑了一句。
「這可是全隊過冬買統銷糧的救命紙,千萬看緊點。」
劉建國挑著擔子走遠,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特種連號糧票,每一張都蓋著縣糧食局的紅印章。
只要誰手裡搜出這種票,立刻就能扣上盜竊集體資產的鐵罪。
要是在二房那個破西屋裡,搜出一整疊特種糧票和大隊公章呢?
劉建國咧開嘴笑了,臉上的橫肉跟著直顫。
這年頭盜竊國家救災冬糧,少說也得槍斃。
沈苗不死也得被剝層皮,二房徹底得滾出大林子村。
夜風漸起,深秋的夜裡冷得刺骨。
入夜九點,打穀場邊的老洋槐樹在風中搖晃。
巡夜的民兵李鐵柱剛走到村道岔口,迎面碰上換班的趙大春。
兩人縮著脖子在牆角點了根劣質旱菸,低聲扯閒話。
村子正當間的大隊部大院,徹底隱沒在黑夜裡。
大隊部外牆的偏僻角落裡,一道瘦小的黑影無聲貼近。
沈苗穿著一身深色單衣,手腳極輕地避開乾枯落葉。
林曉芸沒說錯,換崗的這半個鐘頭,民兵根本不會往偏門走。
沈苗從袖口抽出一根磨尖的細鐵絲,探入木門的鎖孔里。
她屏住呼吸,手指輕微擰動鐵絲前端的彎鉤。
這是她在前世做特勤摸索出來的開鎖技巧。
鏽蝕的老銅鎖內部彈子滯澀,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嚓聲。
沈苗手腕順勢一別,門栓應聲向旁滑開。
她閃身溜進檔案室,反手將門板重新掩緊。
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發霉紙張氣味。
沈苗沒有點火柴,借著窗紙透進來的微弱白光摸索前進。
她輕車熟路來到靠牆的大木櫃前,蹲下身子拉開最底層的木屜。
裡面堆滿了土改時期留下的發黃登記冊。
沈苗指尖快速翻動,在一疊泛黃的硬質牛皮紙間停住。
一張摺疊整齊的舊圖紙被抽了出來。
圖紙右下角用毛筆小楷寫著一九五三年大林子村地勘全圖。
沈苗指尖觸碰到圖紙邊緣的瞬間,識海深處轟然一震。
小金的聲音像被針扎了一樣尖叫起來。
「叮!檢測到高濃度古金礦脈與金庫磁場共鳴!」
「鎖定後山主暗窖坐標,位於鷹嘴岩西北方位深層裂隙!」
「內部檢測到標準千足金條一百二十根,並附帶民國加密絕密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