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惡少栽贓
劉建國臉上橫肉跳動,抬手指著沈家大院的方向。
「沈家二房分了家,工分糧食不夠吃!」
「昨晚上我起夜巡邏,正好看見沈苗從大隊部後牆翻出來!」
「那死丫頭手腳向來不乾淨,這案子準是她犯下的!」
這話一落地,人群里一陣騷動。
李鐵柱扛著鐵杴從後頭擠上來。
「建國你少胡咧咧!沈苗才七歲,能撬開實木抽屜?」
「她年紀小,心眼可多得很!」
前往思兔閱dú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劉建國冷笑一聲,對著陳幹事催促。
「陳幹事,沈苗平日裡背著小竹簍滿山跑,窩贓最拿手!」
「咱們現在去搜,人贓並獲,誰也賴不掉!」
陳幹事面色一肅,拔開槍套的扣帶。
「帶路,要是敢謊報案情,拿你是問!」
幾十個社員呼啦啦跟在保衛科後頭,把沈家大院的土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沈家正房的門被外頭的腳步聲震開。
衛春花嘴裡叼著個窩窩頭跑出來看熱鬧。
沈海披著褂子站在堂屋台階上,右手手背的水泡還在泛白。
「大清早的,這是抓誰呢?」
沈海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劉建國一腳把沈家大院的破木門踹得大開。
「抓賊!」
劉建國大步跨進院子,看都沒看東屋一眼,直奔西屋柴房。
「保衛科辦案,二房的沈苗,滾出來!」
西屋門帘掀開。
柳絮扶著門框站出來,臉色發白,兩隻手下意識捂著肚子。
「建國,你大清早帶公家人來踹我門幹啥?」
沈苗跟在柳絮身後跨出門檻,手裡還拿著個粗瓷破碗。
她仰起臉,眼神平靜地看著院子裡圍滿的人。
「建國叔,嗓門這麼亮,昨天大糞沒挑夠?」
劉建國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死丫頭,死到臨頭還嘴硬!」
劉建國轉身對著陳幹事一拱手。
「陳幹事,贓物就在這西屋門外頭!」
「我昨晚上親眼瞧見她往柴草堆里塞了個鼓囊囊的紙袋子!」
衛春花在旁邊聽出了門道,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喲!我就說這二房手腳不乾淨!」
「前兩天還能吃上雞蛋呢,肯定是偷了公家的錢買的!」
沈海也跟著走下台階,假模假樣地嘆氣。
「陳幹事,雖說沈苗是我侄女,但王法面前無親戚。」
「要是真偷了救災糧票,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沈家大房絕不包庇!」
陳幹事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走到柴堆跟前,轉頭盯著沈苗。
「沈苗,你自己拿出來,還是我們動手翻?」
沈苗把手裡的破瓷碗擱在石階上。
「叔叔,我沒拿公家的一針一線,不知道建國叔在說什麼。」
劉建國大笑起來,笑聲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不見棺材不掉淚!」
劉建國跨前兩步,一把扯開外褂的袖子。
「陳幹事,您站後頭歇著,我親自給她翻出來示眾!」
劉建國兩隻粗胳膊插進乾柴堆里。
枯松針被他成把成把甩在地上,泥灰漫天亂飛。
他順著昨晚的記憶,兩隻手拼命往最底下的牆縫深處摸索。
手指碰到了潮濕的干泥巴。
劉建國兩眼放光,一把抓緊,猛地往外一抽!
「贓物在此!」
他扯著嗓門大喊了一聲,整個人借著力道從柴堆里拔出來。
滿院子的人全屏住了呼吸,眼珠子全盯著他的手。
劉建國把手裡抓著的東西高高舉過頭頂。
沒有牛皮紙袋。
也沒有大紅公章。
他掌心裡攥著的,是一大把黑乎乎發臭的爛泥,中間還夾著兩條蠕動的紅蚯蚓。
爛泥稀稀拉拉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
兩條紅蚯蚓在劉建國手背上扭來扭去。
黑臭的爛泥順著他的手指縫往下滴答。
圍在院門口看熱鬧的社員鬨笑起來。
「建國,你抓兩把泥鰍出來幹啥?」
「這就是你說的五百斤公社連號糧票?」
李鐵柱靠在籬笆樁子上,笑得直拍大腿。
劉建國兩隻眼珠子瞪得凸出眼眶。
他把手裡的爛泥甩在地上,又撲向柴堆。
干松針被他刨得漫天亂飛。
兩隻手掌在黃土泥地里狠命扣挖。
石頭縫底下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劉建國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昨晚明明親手塞進最深處的牆縫裡。
東西怎麼會憑空變成一捧爛泥巴?
沈苗把手裡的破瓷碗遞給身旁的柳絮。
她邁步走下石階,停在柴堆三步遠的地方。
「建國叔,找得這麼賣力氣,找什麼呢?」
沈苗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開來。
「這柴堆有半人高,三丈多長。」
「你一進院子,看都不看上頭的柴火。」
「整個人趴在泥地里,直奔這道貼牆的死縫。」
「要不是親手塞進去的,怎麼能找得這麼准?」
這一句反問落進眾人耳朵里。
幾個帶頭的社員收住笑聲,面面相覷。
保衛科的陳幹事走上前半步,眉頭擰緊。
「劉建國,你昨晚巡邏真是在外頭看的?」
劉建國額頭上全是白毛汗,渾身發抖。
「陳幹事,我親眼看見這丫頭往裡塞東西!」
「東西肯定被她藏進屋裡別處了!」
沈苗抬起手指,指向劉建國腳上的膠鞋。
「昨晚下半夜後山下了露水,地面泥濘。」
「大隊部後窗台下有一排帶補丁的膠鞋印。」
「鞋後跟磨平了半邊,前掌補了一塊斜角黑皮。」
「在場各位叔伯,誰腳上的鞋長這模樣?」
院裡的社員齊刷刷低頭看向劉建國的腳。
那雙軍綠膠鞋的右腳掌,正貼著一塊斜皮。
後跟磨得斜斜向下,露出裡面的黃膠底。
陳幹事兩步走過去,盯著那隻膠鞋細看。
「大隊部現場提取的泥腳印,確實是斜補丁。」
劉建國兩腿一軟,後退撞在土牆上。
「村里穿膠鞋的人多了,憑啥賴我頭上!」
沈苗從容地站在當院。
「不僅鞋印對得上,大隊的公章也有講究。」
「張瘸子叔平時最寶貝那顆木柄大印。」
「為了防偽,大隊印油里常年摻著硫磺生粉。」
「那東西只要沾在手上,三天三夜洗不掉。」
「聞上去有一股子刺鼻的臭雞蛋味。」
陳幹事聽到這話,一把扣住劉建國的手腕。
劉建國拼命掙扎,想要把兩隻手縮回袖筒。
陳幹事常年抓保衛,力道極沉。
他把劉建國的手掌硬拽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一股濃烈的硫磺怪味直衝腦門。
「還真是大隊防偽印油的硫磺味!」
陳幹事甩開劉建國的手,拔出腰間的手銬。
劉建國嚇得面無血色,撲通坐在泥水裡。
「不是我!是沈苗陷害我!」
「糧票真在沈家大院,我沒偷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