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惡少入獄


  劉建國急火攻心,嘴裡沒了把門的。

  他抬手指著東屋沈海住的正房大門。

  「沈海!沈海肯定把東西藏屋裡了!」

  沈海原本站在堂屋門檻上看笑話。

  冷不丁聽到劉建國咬向自己,沈海跳了起來。

  「劉建國,你放屁!關老子啥事!」

  陳幹事側頭看向身後的幾個民兵。

  「進去搜,連帶著正房裡外全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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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民兵提著木棍跨進東屋大門。

  衛春花在後頭想要阻攔,被民兵一把推開。

  東屋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響。

  被褥和舊棉襖被扔了一地。

  一個民兵端著一雙破皮鞋從窗台下走出來。

  那是沈海常年捨不得扔的舊勞保翻毛皮鞋。

  民兵伸手從硬邦邦的鞋幫子裡往外掏。

  兩卷皺巴巴的毛票先被扯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被折成細長條的牛皮紙袋露頭。

  民兵用力往外一抽,木柄公章噹啷掉在石階上。

  五百斤嶄新的紅色特種連號糧票散落開來。

  院子裡的社員全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吶,真是公社的連號救災糧票!」

  「沈海平時看著老實,居然敢偷公家大印!」

  衛春花兩眼翻白,一屁股癱坐在爛泥地上。

  「冤枉啊!這不是我家藏的啊!」

  沈海兩隻膝蓋發軟,順著門板滑跪在地。

  「陳幹事,我沒偷!我真沒去過大隊部!」

  他想不通,救災糧票怎麼會跑進自己的破鞋裡。

  沈苗走到散落的牛皮紙袋跟前蹲下身。

  她沒有用手碰紙袋,而是拿小木棍挑開袋口。

  紙袋邊緣泛黃的紙皮上,印著半截發黑的手印。

  那是一個清晰的拇指血印,紋路斷斷續續。

  「陳幹事,您來看這個。」

  沈苗指著紙袋上的血跡。

  「大伯今早被沸水燙傷手背,指肚全是完好的。」

  「劉建國右手大拇指,剛才在柴堆里被硬石劃破。」

  「昨天他在水井坊,還被沈海踩爛了指甲縫。」

  「這血手印的新舊程度,一查便知。」

  陳幹事蹲下身子,仔細端詳紙袋上的印記。

  他又抓過劉建國的右手拇指核對。

  劉建國拇指內側有一道兩寸長的陳舊結痂。

  結痂剛剛崩裂,血跡的形狀與紙袋上完全吻合。

  所有的線索串在了一起。

  大隊部的斜膠鞋印、手上的硫磺印油味。

  還有這枚沾著本人鮮血的糧票包裝袋。

  真正的盜竊犯是劉建國。

  他偷了公章和糧票,想要栽贓二房。

  沈海大房完全是被他順手拉下水當替死鬼。

  周圍的社員徹底炸開了鍋。

  「劉建國這心肝爛透了,連救命糧票都敢偷!」

  「大半夜跑來栽贓七歲的女娃,畜生不如!」

  「要是被他得逞,二房娘倆早拉去打靶了!」

  唾沫星子劈頭蓋臉砸在劉建國臉上。

  劉建國兩眼發直,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巷子口傳來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劉德旺氣喘吁吁跑進院子,旱菸杆掉在門檻上。

  看見兒子手腕上的生鐵鏈子,劉德旺面如死灰。

  「建國,你……你個逆子啊!」

  劉德旺揚起滿是老繭的大手,狠狠抽在兒子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劉建國嘴角淌出血絲。

  「爹,救我,我不想吃花生米!」

  劉建國扯住老爹的褲腳管,嚎啕大哭。

  劉德旺渾身打顫,眼眶通紅地看向陳幹事。

  「陳同志,這孩子糊塗,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

  陳幹事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大隊長的話。

  「劉隊長,這案子性質定死了。」

  「盜竊國家特種統銷糧票,盜竊大隊公章。」

  「蓄意栽贓陷害烈士遺孤,兩罪並罰。」

  「公社革委會剛下了嚴打通報,誰講情都沒用。」

  陳幹事咔嚓一聲,把生鐵手銬鎖死在劉建國手腕上。

  「帶走!送縣勞改所,至少蹲十年大牢!」

  兩個民兵架起面如死灰的劉建國,拖出院門。

  劉建國被拖過西屋門前時,猛地扭過頭來。

  他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瞪著沈苗。

  恨意像刀子一樣從他牙縫裡擠出來。

  沈苗站在台階高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劉德旺像是老了十歲,彎腰撿起旱菸杆。

  在全村社員鄙夷的目光里,佝僂著背走出大門。

  院子裡只剩下嚇得半死的沈海兩口子。

  陳幹事收好糧票,轉頭看向地上的沈海。

  「沈海,雖說你是被栽贓的,但私藏失竊物也有失察之責。」

  「公社保衛科決定,罰大房一百元。」

  「拿不出錢,連你一塊帶走去公社辦學習班!」

  聽到要拿一百塊,衛春花兩眼一翻險些暈過去。

  沈海哪裡還敢討價還價,生怕保衛科反悔。

  他連滾帶爬回屋,從床板夾縫裡摸出一疊鈔票。

  湊齊了一百塊錢,沈海雙手哆嗦著遞給陳幹事。

  陳幹事接過錢,數都沒數,轉手遞到了柳絮手裡。

  「柳絮同志,沈海家給二房造成了極惡劣的驚擾。」

  「這一百塊罰沒款,經公社批覆,直接折算成給烈屬的安撫費。」

  柳絮捧著厚厚一疊大團結,手指直抖。

  衛春花趴在泥地里,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那可是大房省吃儉用攢了一年的老底。

  一轉眼全進了二房的腰包。

  「謝謝陳幹事,公家辦事公正。」

  陳幹事讚許地看了沈苗一眼,帶著民兵收隊離開。

  清晨的公雞叫了頭遍。

  柳絮坐在土炕沿上,借著窗紙透進來的晨光穿針引線。

  針鼻里引著兩股結實的白棉線。

  昨天保衛科送來的一百塊錢,她整整齊齊壓在炕席底下。

  手裡的深藍布料是沈江生前留下的舊工裝改的。

  柳絮在布料邊緣壓了三道密實的倒回針。

  兩根兩指寬的背帶被她縫得又平又整。

  沈苗端著洗臉的破瓦盆走回屋,木門吱呀關上。

  「媽,肚子裡的弟弟要緊,別總低著頭費眼。」

  沈苗放下瓦盆,拿干布擦淨掌心。

  柳絮咬斷線頭,抖開手裡的新布包。

  「娘身子骨沒那麼嬌氣。」

  柳絮站起身,在沈苗身上比劃了一下長短。

  「去學堂念書,得有個正經背書包的樣子。」

  灶膛里的柴火漸漸熄了。

  鐵鍋里滾著白汽,漂著兩個白生生的煮雞蛋。

  這是柳絮特意早起下鍋煮出來的。

  雞蛋殼撈出來在涼井水裡拔過,摸著溫溫熱熱。

  柳絮把雞蛋用油紙包緊,塞進帆布包的最底層。

  「到了學堂自個兒吃,別讓外人瞧見了眼紅。」

  沈苗伸手摸了摸書包底下的硬塊,心裡明白母親的脾氣。

  「媽,東屋大房吃了悶虧,衛春花這陣子准不敢扎刺。」

  「自留地里的重活你別碰,等我下晌放學回來挑水。」

  柳絮笑著推她出門。

  「知道了,娘在家裡搓麻繩,哪兒也不去。」

  沈苗挎上布包,推開沈家院門。

  東屋的房門緊緊扣著,窗戶縫裡半點聲響都沒有。

  沈海折了一百塊錢,這會兒正躺在炕上裝病。

  沈苗沒看東屋,快步走上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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