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設殺局買捕獸夾


  衛老漢把菸袋鍋子按在炕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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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菸絲冒出暗紅的火頭。

  「獨眼劉手裡有條去西南深山的線。」

  「那是專門收黑貨的地方。」

  「大肚婆賣進山溝溝給老光棍當共妻,能換一百塊現錢。」

  「小的那個手腳打折,拔了舌頭,扔去火車站討飯。」

  衛老漢麵皮發緊,話里全是陰毒。

  「死在村里惹騷氣,賣出千里外才叫乾淨。」

  衛大成拍著巴掌叫好。

  「爹這招高明!」

  「人在外省爛掉,公社掘地三尺也抓不著把柄。」

  「沈海那頭只要咬死人是跟野漢子跑的就行。」

  衛春花坐在地上,滿臉橫肉跟著顫悠。

  她腦子裡全是金晃晃的算盤珠子。

  沈苗和柳絮只要被拐走,二房就算徹底絕戶了。

  沈江那三百塊撫恤金剩下的大頭,全歸大房。

  西屋空出來,連帶老宅那一整塊寬敞的地基,也是小龍的。

  衛春花爬起來,拿袖子擦乾淨眼淚。

  「爹,那小賤人機靈得很,硬抓怕鬧出動靜。」

  衛老漢眯起那雙三角眼,冷笑一聲。

  「不用硬抓。」

  「你明天借著賠罪由頭,去送一碗棒子麵糊糊。」

  「裡頭拌上獨眼劉配的悶頭散。」

  「那藥粉無色無味,水牛喝了也得倒頭睡一天。」

  衛春花兩隻綠豆眼放光。

  「這事包在我身上!」

  「我就是跪著磕頭,也得哄柳絮把那碗糊糊喝下去!」

  正說著話,後窗戶底下傳來兩聲野貓叫。

  衛大成快步走過去推開後門。

  一道乾瘦矮小的人影閃了進來。

  來人頭上扣著破氈帽,左眼眶黑洞洞的,嵌著個死肉疙瘩。

  獨眼劉瘸著一條右腿,身上的老羊皮襖泛著刺鼻的柴油味。

  「老舅,幾位表兄,買賣商量得咋樣了?」

  獨眼劉怪笑一聲,從靴筒里抽出一把剔骨尖刀。

  刀刃磨得發亮,寒光晃人眼。

  他又掏出一包油紙裹著的黃色藥粉,拍在八仙桌上。

  「這是關東配的悶頭散,聞一鼻子就渾身發軟。」

  「只要藥倒了,麻袋一紮,塞進運煤敞篷車皮。」

  「明晚半夜火車過岔道,神仙也追不上去。」

  衛老漢端起酒碗,倒了半碗地瓜燒推過去。

  「老表侄,人弄走,賣的錢你抽三成。」

  獨眼劉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痛快!明晚三更,我趕驢車在村西頭亂墳崗候著!」

  幾個人把手按在桌上的尖刀上,敲定了毒計。

  與此同時,公社街面上的紅磚供銷社格外熱鬧。

  沈苗把那九張一塊的毛票掏出來,啪地拍在木櫃檯上。

  「同志,稱五斤精白面,兩斤老紅糖,再扯兩包油紙槽子糕。」

  售貨員是個圓臉胖姑娘,掃了一眼檯面上的錢。

  「白面要糧票,你有票沒有?」

  沈苗利索地從棉兜里夾出兩張全國通用糧票遞過去。

  這是從沈海身上順來的硬貨。

  售貨員收了錢票,麻利地拿牛皮紙包好白面。

  兩斤深紅色的甘蔗糖塊沉甸甸碼在一起,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藍旭站在供銷社門口的台階下,身子靠著木柱。

  他手裡攥著破柴刀,警惕地看著街面上來往的行人。

  沈苗拎著油紙包走出來,遞給他一大塊老紅糖。

  「拿著吃,補力氣的。」

  藍旭看著遞到眼皮子底下的紅糖塊,眼神動了動。

  紅糖在鄉下是金貴物,只有婦人坐月子才捨得泡水喝。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把手背到身後。

  「我不吃這個,給你娘留著安胎。」

  沈苗沒跟他廢話,伸手把紅糖塞進他嘴裡。

  濃郁的甜味瞬間在舌尖化開。

  藍旭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有些發慌,耳根子慢慢泛紅。

  他在牛棚長到十歲,除了餿窩頭和冷水,從沒人給過他甜食。

  這小丫頭做事霸道得很,卻總讓人心裡發燙。

  沈苗轉身又跨進供銷社旁邊的農具門市部。

  農具部門口掛著鐵鍬和麻繩,地上擺著兩堆黑鐵傢伙。

  沈苗看中了一副帶尖齒的大號狼牙捕獸夾。

  鐵夾子有海碗口那麼大,彈簧鋼片厚得紮實。

  那是公社打獵隊用來套野豬的狠傢伙。

  只要踏板被踩中,兩排倒鉤鐵齒能生生把野豬腿骨夾成兩截。

  沈苗指著地上的夾子,「師傅,這個怎麼賣?」

  守店的老頭抬起頭,吐出一口旱菸沫子。

  「兩塊二一個,不要票,但小娃子可拿不動。」

  沈苗把四塊四毛錢拍在柜上。

  「拿兩副,再來五斤剛出窯的生石灰粉。」

  老頭見錢眼開,找了根粗麻繩把兩副夾子捆牢。

  五斤生石灰裝在結實的油布口袋裡,分量十足。

  藍旭走上前,默默彎腰把四十多斤的鐵夾子扛在肩上。

  生石灰袋子也被他單手拎了起來。

  沈苗走在前面,手裡拎著白面紅糖,腳步輕快。

  藍旭跟在兩步開外,額頭上冒出熱汗,卻一聲不吭。

  「買捕獸夾做什麼?後山的野豬不進村。」

  藍旭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沈苗咬了一口槽子糕,甜甜的油渣味在嘴裡散開。

  「村裡的兩條腿野獸,比後山的山豬更該夾斷腿。」

  藍旭眼底一凝,不再多問,把麻繩攥得更緊。

  快走到大林子村口時,沈苗腦海里突然發出警報。

  二級系統的提示音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識海里的雷達光碟上,一道泛著灰黑色的惡意光點亮起。

  光點正盤踞在大房院子和後山破磚窯的夾道里。

  小金的電子音從腦子裡彈出來。

  「警報!檢測到特級犯罪級惡意針對宿主及血親!」

  「惡意強度判定:傷殘、致死、拐賣!」

  「危險源距離宿主住宅不足三百米!」

  沈苗放慢了腳步,眼底的笑意退得乾乾淨淨。

  兩世為人,她對這種下三濫的套路太熟悉了。

  沈海剛丟了九塊錢和密信,絕不敢明著動手。

  衛家莊那幫地頭蛇,顯然是打算背地裡下絕戶黑手。

  沈苗抬頭看了看天色。

  烏雲壓在老槐樹梢上,空氣沉悶得很,要變天了。

  她轉過身,從布兜里摸出兩塊大白兔奶糖塞進藍旭手裡。

  「回牛棚把爺爺藏好,晚上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藍旭把奶糖收進貼身內兜,手搭在冰涼的捕獸夾鐵架上。

  「我守在你家院牆後頭。」

  沈苗拍了拍小手上的白糖粉末。

  「不用,今晚我要親自給他們扒皮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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