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請君入甕
沈苗推開西屋那扇破爛木門。
藍旭把沉重的鐵夾子和生石灰卸在門后角落。
屋裡光線昏暗,柳絮正坐在矮凳上縫補粗布衣裳。
桌上突然放下五斤精白面、兩斤大紅糖和兩包槽子糕。
油紙包散開,精細糧的香味鑽進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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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手裡的針線當場掉在膝蓋上。
她兩隻手抓著圍裙邊,嘴唇直哆嗦。
「苗苗,這些白面和紅糖是打哪兒來的?」
這年月鄉下人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兩白面。
二房剛分出來,手裡就只有那三十塊錢。
公社供銷社買細糧全要糧票。
沈苗把槽子糕遞到柳絮手裡。
「媽,您先嘗一塊甜甜嘴。」
柳絮握著槽子糕,眼眶發熱,不敢咬下去。
「你跟媽說實話,這可不能犯錯誤啊。」
沈苗搬過小板凳坐在柳絮跟前。
「孫校長看我字寫得工整,讓我給公社抄匯報材料。」
「這是校長特批的跑腿補貼,連錢帶票全合規矩。」
柳絮聽是學校老校長給的,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她摸著沈苗的後腦勺,低頭擦了擦眼角。
「我閨女有大出息了,認字還能掙口糧。」
沈苗站起身,提起水瓢走向牆角的大水缸。
衛家莊和破磚窯的黑影還在她腦子裡晃悠。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柳絮懷著幾個月的身孕,容不得半點差池。
沈苗心念沉入腦海。
「小金,兌換清心解毒散。」
「扣除五點積分,藥粉已放入隨身儲物格。」
一小撮無色無味的細**末落在沈苗掌心。
她裝作舀水,手腕一抖,藥粉融進整缸井水裡。
這藥粉能化解尋常瀉藥和蒙汗藥。
哪怕飯菜被人動了手腳,沾了這水也能保住性命。
沈苗生起灶火,麻利地用瓦罐燒開小半鍋熱水。
她切下一塊濃黑的老紅糖,化在滾水裡。
熱氣騰騰的紅糖水端到柳絮面前。
「媽,趁熱喝了,肚裡的弟弟妹妹也暖和。」
柳絮小口喝著甜水,蒼白的臉泛起紅潤。
沈苗把剩下一大包紅糖裝進小布兜,轉身出了門。
她腳步輕快,徑直穿過打穀場來到知青宿舍後院。
林曉芸正蹲在檐下就著冷水洗青菜。
見沈苗進來,林曉芸擦了擦手站起身。
「苗苗,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沈苗把紅糖包遞過去,塞進林曉芸手裡。
「林姐姐,這是給你的。」
林曉芸摸到沉甸甸的紅糖,連忙往回推。
「這東西太金貴,我不能要,你娘身子虛留著喝。」
沈苗抓著林曉芸的衣角,仰著頭低聲開口。
「林姐姐,我有兩件事求你幫個大忙。」
林曉芸見她神情認真,收斂了笑容。
「你說,只要姐姐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沈苗從貼身內兜里掏出那個加厚牛皮紙信封。
信封里裝著沈海冒名頂替、截留安家費的原件。
「林姐姐,這信封關係到我爹當年的公道。」
「聽說縣紀檢特派員這兩天要來公社走訪。」
「你認得公社大院的人,幫我把原件交到特派員手上。」
林曉芸捏住信封,指腹觸碰到軍區核工的公章輪廓。
她身為知青,懂得這些紅頭文件有多大的分量。
沈海在村里霸道貪婪,原來根子爛在骨頭裡。
林曉芸鄭重點頭,將信封緊緊收進枕頭底下的鐵盒。
「你放心,哪怕拼了我這份工,也交到縣領導手裡。」
沈苗拉住林曉芸的手,說出第二件事。
「大房今晚怕是要在院裡鬧騰。」
「我娘挺著大肚子,經不起他們摔盆砸碗的嚇唬。」
「今晚能不能讓我娘來你宿舍擠一宿?」
林曉芸毫不猶豫地解下圍裙。
林曉芸把搭在肩頭的干布巾扯下來,抬腳就要往院外走。
「我現在就去接你娘,免得夜長夢多。」
沈苗伸出短胳膊,擋在知青點屋門前。
「林姐姐,不用急在這一時。」
「天黑透了我自己把人送過來,你院門留道虛縫就行。」
林曉芸低頭瞧著沈苗。
這丫頭個頭還沒到她胳膊肘,行事卻穩得反常。
白天后山那條獵犬橫飛出去的場面,林曉芸在人群里瞧了個真切。
大隊裡現在還在傳閒話。
這孩子身上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勁。
林曉芸點了頭,「成,那我夜裡不插門栓,你們手腳輕些。」
沈苗應了一聲,轉身邁過高門檻,小跑著出了知青院子。
回到西屋,天邊那抹暗紅色的晚霞已經沉下去了。
村里各家各戶的煙囪冒出青灰色的嗆人柴煙。
柳絮坐在土炕沿上,正低頭搓著麻繩。
沈苗把屋門掩上,趴在柳絮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柳絮手裡的麻繩頓住,眼角跳了跳。
「苗苗,你大伯娘真敢幹這種缺德事?」
「白天她娘家人吃了虧,晚上就得找補回來。」
沈苗語氣平直。
「等會兒她送東西過來,你低頭裝病,一個字也別搭理。」
柳絮吸了口氣,把麻繩塞進被褥底下,面朝土牆躺了下去。
天色徹底黑透,村里連燈油都捨不得點。
院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吧唧吧唧的布鞋踏泥聲。
來人走得又急又沉,肥肉撞擊的動靜隔著破門板都能聽見。
吱呀一聲,西屋的爛木門被推開半扇。
衛春花跨進門檻,兩手端著個豁口的粗黑大瓷碗。
碗裡冒著騰騰熱氣,黃澄澄的苞谷糊糊盛得冒了尖。
衛春花臉上那堆橫肉擠在一塊兒,堆著笑。
「二弟妹,歇下了沒?」
衛春花把碗往八仙桌上一擱,乾咳了一聲。
「白天在學校,都是金水他們胡鬧。」
「咱們到底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我心裡過意不去,特意在灶上熬了稠糊糊,給你補補身子。」
土炕上的柳絮背對著外頭,連身子都沒翻一下,只發出一陣悶哼。
沈苗搬著小木扎坐在桌子角,冷眼瞅著那碗熱騰騰的苞谷糊。
腦海里的二級系統雷達發了瘋似的狂跳。
紅光在意識層面閃得發亮。
小金的電子音帶著尖刺。
「檢測到超量悶頭散,夾雜劇毒斷腸草生粉!」
「毒性判定:見血封喉,孕婦沾上半勺當場大出血!」
沈苗喉嚨里泛出一聲冷哼。
衛春花這毒婦,真是連裝模作樣都省了,直接奔著要命來。
沈苗面上沒露半分異樣,仰起臉看著衛春花。
「大伯娘,這白面苞谷糊糊真香,平日你們可捨不得吃這麼稠的。」
衛春花眼底閃過貪光,連聲催促。
「香就趁熱喝!你娘身子虛,你先替她嘗兩口試鹹淡!」
沈苗兩手捧起大海碗,把碗沿遞到嘴邊。
衛春花伸長了脖子,兩隻綠豆眼死死盯著沈苗的喉管。
沈苗借著碗沿遮擋,意念輕微一動。
溫熱的黃糊糊順著碗底滑落,半滴沒沾牙皮,全數落進空間儲物格。
咕咚,咕咚。
沈苗喉嚨很有節奏地上下滾動,咽喉發出逼真的吞咽聲。
大半碗濃糊糊眨眼見了底。
沈苗放下大海碗,抬起手背擦了擦嘴。
「真甜,我娘肚裡的弟妹也有口福了。」
沈苗端著碗底剩下的一小口,走到炕沿邊,作勢餵給柳絮。
柳絮借著陰影遮擋,也順水推舟將糊糊抹在炕沿爛布上。
瓷碗徹底空了。
衛春花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進了肚子裡。
這悶頭散摻了斷腸粉,牛犢子喝了也撐不過一炷香。
只要藥勁上來,這娘倆就是兩頭任人宰割的待宰肥豬。
衛春花收起空碗,連句客套話都懶得再編,扭著水桶腰就往門外撤。
「喝了就好,早點睡吧,夜裡風大,甭鎖門了。」
話音沒落,衛春花已經邁著碎步竄出了院子。
沈苗快步走到院門縫往外瞅。
衛春花沒有回大房正屋,反而順著村西頭的土路,急匆匆往老槐樹跑。
那背影透著掩不住的慌張與毒辣。
沈苗折回西屋,一把拉起炕上的柳絮。
「媽,走,現在去知青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