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狠宰一筆保名聲
西屋院門外的拍打聲混著哭嚎,順著夜風傳進正屋。
沈海正坐在炕沿上用熱水燙腳,聽見外頭亂嚷,手裡的洗腳布掉進了木盆里。
他光著腳丫子踩進棉鞋,鞋跟都沒來得及提,推開屋門就往西院跑。
老太太白落披著一件黑棉襖,扣子系得歪歪扭扭,跟在後頭一路小跑。
沈海跑進西屋院子,借著從窗戶縫漏出來的微弱油燈光亮,往地上一瞅。
他兩隻腳跟往後一滑,差點一屁股坐進泥水坑裡。
院子當中,衛春花披頭散髮跪在爛泥里,兩隻手拍著木門嚎哭。
大舅哥衛大成被麻繩捆成了粽子,臉上糊著白灰和紅辣椒粉,正順著眼角往外流黃水。
旁邊還躺著個斷了腿的獨眼漢子,腳踝上死死咬著一副黑鐵捕獸夾。
沈海腦門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褲腿管子直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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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天剛花九塊錢封了沈苗的口,滿心指望明兒去縣裡領先進獎狀。
這要是鬧出大舅哥勾結拍花子拐賣親侄女的醜聞,他的肉聯廠鐵飯碗立時就得砸鍋。
「春花,這大晚上的鬧騰啥呢!」
沈海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彎腰就要去拽衛春花的胳膊。
他壓低嗓門,兩隻眼珠子往屋門角落裡的沈苗身上瞟。
這小畜生白天在郵電所就能單手擰脫他的胳膊,邪門得很。
「苗苗,你大伯娘跟大舅哥肯定是走錯了門,夜裡摸黑看岔了路!」
沈海乾笑兩聲,搓著手往沈苗跟前湊。
「大伯這就把他們領回去,關起門來好好教訓,絕不驚動外人。」
白落喘著粗氣邁進院子,看見地面上的捕獸夾和尖刀,心口窩突突直跳。
老太太愛面子,大林子村里沈家向來標榜厚道人家。
要是傳出去大房合謀外人拐賣自家親骨肉,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白落拄著拐棍走上前,拉住沈苗的棉襖袖子。
「苗苗,聽奶的話,這是咱自家院裡的事,別往外捅。」
「你大伯娘糊塗,奶明兒讓她給你娘磕頭賠不是,把門閂拉開吧。」
沈苗握著那捲寫滿婦女名單的油紙帳本,抬眼瞧著這母子倆唱雙簧。
她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這幫人把主意打到她和柳絮頭上,哪能輕飄飄揭過去。
可眼下把衛春花送進去吃槍子,頂多解一時之氣,撈不著半點實惠。
倒不如借著這把死柄,把大房的家底徹底掏空,再留著衛春花明兒去表彰大會上出洋相。
「走錯了門?」
沈苗揚了揚手裡的油紙帳本,聲音清脆。
「大伯,哪個走錯門的人,手裡拎著大麻袋和浸了桐油的粗麻繩?」
「哪家走錯門的親戚,往我娘的苞谷糊糊里下斷腸草生粉?」
沈海聽見斷腸草三個字,腳底板一陣發涼,回頭狠狠瞪了衛春花一眼。
這個蠢婆娘,辦事一點後路都不留,這是要把全家往絕路上逼。
「放屁!你這小賤蹄子血口噴人!」
衛春花挨了打,聽見沈海來撐腰,膽氣又壯了幾分。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我好心好意端糊糊給你娘補身子,你拿捕獸夾陰我們!」
「大成眼睛都叫你撒的石灰燒瞎了,這筆帳老娘跟你們沒完!」
沈苗連眼皮都沒抬,順手從地上撿起那把帶血的剔骨尖刀。
她腕子一抖,刀尖篤的一聲扎進衛春花膝蓋前頭半寸的青石板縫裡。
鐵刀入石三分,刀柄還在嗡嗡發顫。
衛春花的哭嚎音效卡在嗓子眼裡,胖臉上的橫肉一僵,再不敢吭半聲。
沈海看著那把扎進石頭裡的尖刀,喉結上下滾動,後背的棉襯衣全被冷汗浸透了。
這七歲丫頭手上的勁道,比屠宰車間裡掄大錘的壯漢還嚇人。
院子裡的吵嚷聲和剛才那聲慘叫,早就驚動了四周的鄰居。
院門外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手電筒的光柱順著門縫晃了進來。
大隊長劉德旺披著黑棉大衣,領著村長沈福貴和幾個值夜的民兵趕了過來。
「怎麼回事?大半夜的在二房院裡鬼哭狼嚎!」
劉德旺拍著木門大聲喝問。
藍旭走上前,雙手抱住那根百斤重的槐木樁,吃力地往外一抽。
沈苗走過去搭了把手,木樁輕巧地挪到牆根。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手電筒的光柱全打在了院子當中的三個人身上。
劉德旺往前湊了兩步,看清地上躺著的獨眼劉,眉頭擰成了疙瘩。
民兵老李提著馬燈照了照獨眼劉的臉,當場叫出了聲。
「大隊長,這是隔壁縣通緝了半年的拍花子獨眼劉!」
「上個月公社貼的布告上還畫著這混血的獨眼龍畫像呢!」
劉德旺聽見這話,心口往下一沉。
拐賣人口在眼下是頂天的重案,大林子村今年正爭全公社的先進生產大隊。
真要查出本村社員勾結人販子拐賣烈屬,大隊部的先進紅旗立時就得黃鋪。
劉德旺轉過頭,眼神在衛春花和衛大成身上掃了一圈,臉皮抽搐了兩下。
「衛春花,這拍花子怎麼跑到二房院裡來了?」
沈海搶在衛春花前頭一步,撲通一聲跪在劉德旺腳邊。
「大隊長,誤會,全是一場誤會!」
「我大舅哥夜裡來找我喝酒,半道上撞見這拍花子翻牆進二房院子。」
「春花和大成是聽見動靜進來抓賊的,結果踩中了苗苗設的捕獸夾!」
沈海編起瞎話來臉不紅心不跳,轉頭又朝衛大成使眼色。
衛大成眼睛燒得睜不開,聽見妹夫的話,趕緊跟著喊冤。
「對對對!大隊長,我跟我妹子是來抓拍花子的!」
村長沈福貴抽著旱菸走上前,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大麻袋和油紙帳本。
老頭子翻開帳本瞅了兩眼,心裡跟明鏡似的。
哪有抓賊還自帶麻袋和迷藥的道理,這分明是衛春花引狼入室。
沈福貴嘆了口氣,走到沈苗跟前,彎腰壓低了聲音。
「苗苗,村長知道你們娘倆受了大委屈。」
「可眼下隊裡正趕著評全縣先進大隊,這節骨眼上不能出內鬼。」
「拍花子交給民兵捆去公社公安局領賞,你大伯娘這事,咱關起門來算帳成不成?」
劉德旺也走過來,板著臉幫腔。
「沈苗,只要你今夜不把你大伯娘扯進拐子案里,大隊部做主,讓你大房把欠你們的公道全補上!」
「要是鬧到縣革委會,大林子村全村社員的先進補助全得泡湯,鄉親們脊梁骨都得叫人戳斷!」
沈苗低頭搓了搓指尖,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大隊長和村長這是拿集體榮譽壓她,順便遞了把現成的刀子過來。